6-10(3/8)

默苍离睁开,举目所望皆是陌生。但那书那桌那灯,都是他遗在羽国的旧,窗边摆着铜镜,将光照上他的脸,是唤醒他的主因。

他床穿鞋,披着一件松垮的衫,上几乎没有痛。他扶住,疑心自己是否已死。

回廊两边透明,光充足,木架上错落摆放许多盆,或土植或培,都是霓裳所喜。她偏是绿叶星星的朵。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门是昨日院落。一模一样的大梧桐,一模一样的石桌,上官鸿信坐在树荫看书,盛光磊落,不沾恨,面容都通透。

有如当年日,梧桐蓄繁满枝,霓裳抱着她兄的肩膀,从窗外递来一枝,笑问说,可有凤栖。

可有凤栖?

默苍离不由恍惚,他从蜿蜒绵亘的回忆里跋涉而,回看、不忍迈步。

上官鸿信听见他的脚步,便合上书页来迎他。

"老师。"

他想他真的死了。

"霓裳呢?"默苍离问。

上官鸿信定定看他,目光渐戏谑,终是归了一声嘲讽的笑。

"你还活着。"

他还活着。

药效过了,剧烈的痛立刻升腾起来,沸般过他的神经。上官鸿信搀扶他,将他带到梧桐木,桌上清茶气上旋,穿过层叠枝叶,汇一次降雨。

"你···"

"我和俏如来了一笔生意。"上官鸿信不需同他打哑谜,"你还活着,我没必要去涉他。"

"除非你死。"

默苍离沉默片刻,只说:"他得很好。"

一视同仁的舍得,一视同仁的利用。

他神冷漠,八风不动。上官鸿信佩服墨家这舍己为人的怀,于是指着枝桠问他说:"你看见了吗?"

默苍离闭了闭,而后抬。

霓裳在树枝上秋千,唱一支漫漫无绝的歌谣。

琉璃碰撞,只问他一句:

可有凤栖?

他开始想上官鸿信在他边这么多年,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告诉他雁王正是被他亲手杀死。

默苍离在茶几上寻见那个证袋。

彼时上官鸿信已经离开,整个屋空无一人,他作为已死的幽魂在其中晃,无所依凭。他拆开封,倒那枚圆环,被鲜血浸透的金属像是结了锈,落细碎的粉屑。默苍离将它在里洗净,它开始褪,显银白的光泽。微曲的轨中嵌着极小的一粒追踪,默苍离剔它,偶尔闪烁的一淡光在浴室的冷光依稀可辨。

默苍离将追踪在指节,拇指碾过中每一寸密的电路,无数的讯息潜藏在空气中,默不作声地传递。他扬起指尖,目送它汇旋涡状陷的,一直没。它会在城市最暗的角落尽职尽责工作去,直到狭小里电量耗尽,废铁一。

太轻信了。默苍离了断语。神蛊温皇不会是好的合作对象。

他在洗手台冲洗双手,余光瞥见那枚圆环,正倚着台架无辜地放置。本质不过是块顽石,伪装却像贵的金银,它名不副实,因此从未博得过默苍离的青睐,也不曾在他指上降落。它被迫穿上钥匙,在开门时关门时无数次过默苍离的掌心。

上官鸿信回来时默苍离正在浴室。他想事想的很神,温漫浴缸,蜿蜒淌至上官鸿信脚,满室拨不散的气。正如他们之间不可解的纠缠,踏步云端,摇摇坠,隔雾才可同室共。戳破雾气虚无缥缈的实质,两人便要一同坠落至地尽。

默苍离被上官鸿信的脚步唤醒,抬手关阀。整个人淋淋,像是从温泉里钓的一尾鱼,半生不熟,濒死挣扎。

上官鸿信拾起他一缕发:“老师?”

“嗯。”

默苍离枕在浴缸边缘,并未抬看他。睫斜斜落影,缀满,双颊被气熏蒸难得有几分血。

“看起来很自在。”

这回儿默苍离终是舍得睁。上官鸿信俯倾向他,指腹燥,带微薄草木香气,应是刚从后院回来。他抹去默苍离眉间的意,将清苦遗。

“我不想让你自在。”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