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上)-不负杏huachun(2/2)

她轻抚他的髮,声音更柔了些,“只是别再觉得,自己的过去没人在意。”

“后来师父病了,铁铺也欠了债。”他低声。

“那以后本王问。你想说,我便听;不想说,也不勉。”

华桑望着他,忽然想起当年东市那个瘦伤加、却仍死死抱着断刀的少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又是还好。”她轻嘆,”你总记得本王的喜好,连我何时心烦、何时疲倦都看得来。可本王今日才知,你九岁便失去了母亲,还吃过那么多苦。”

华桑环住他的颈项,笑,”雷将军,本王还能走。”

后来,一名姓石的老铁匠见他饿得站不稳,却仍替人搬运木炭,便问他愿不愿意到铁铺拉风箱。

从此,他留在东市铁铺学艺。

“那时就想当将军?”

“还好。”

华桑想起往事。“所以那些人才到东市抢刀?”

可师父过世后,他渐渐明白,王太女边不缺好刀。

她愣了一,随即笑了。”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雷默一直记着。那是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人注意到他受了伤。

“嗯。”

从母亲去世到浪街,再到师父收留,他早已习惯将伤痛藏在心底。如今,这个肩负一国重任的尊贵女王,却愿意倾听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碰的往事。

老人愣了愣,答,“给。”

“嗯。”

简单四个字,却让她鼻尖发酸。

只是每当练得疲力尽,或在战场上负伤时,总会想起东市那名站在光的少女。

雷默沉默片刻,“因为妳。”

华桑有些意外。“你打铁的手艺那么好,怎么突然想从军?”

后来他常想,自己除了会打铁,究竟还能什么?

石师父脾气暴躁,打错刀坯便叫他重来,却总在饭桌上替他留一只碗,天冷时也会悄悄添上一床旧被。

华桑想起白日听闻的往事,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脸颊,“雷默,你是不是不习惯让人照顾?”

“好。”

雷默摇,“还不敢想。”

华桑知,他未说完的故事还有许多,便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后来呢?”

雷默看着她,只,“活来了。”

“嗯。”

“怎么还不放手?”

他望着她,底浮起极淡的笑意,“舍不得。”

换取,睡过破庙,也挨过饿。有时忙了一整日却拿不到工钱,只能等市集散去,捡拾别人丢弃的菜叶。

炭正旺,他将华桑安置在榻上,蹲替她脱去鞋履,轻略微浮的小。那双握惯兵、布满厚茧的大手,此刻却格外轻柔。

“那你想要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随手替一个受欺负的人主持公。

男人垂,掌心覆住她的手,“想变。”

华桑微微一怔。“本王?”

雷默没有回答,只将她拥得更。

他缓缓伸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侧。“桑……谢谢妳。”

华桑车时脚步微晃,雷默立即扶住她的腰,“累了?”

雷默耳微红,抱着她走寝殿。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独自盼着天。

“是为了报恩?”

却不曾想过,那一日对雷默而言,竟有如此远的意义。

华桑听得心酸,“那么小的孩,怎么熬过来的……”

“铁铺呢?”

他沉默片刻,“起初是这么想。”他也只敢这么想。

华桑笑得眉弯弯,雷默却久久没有鬆手。

暮渐,寒风过山坡,枯瘦的杏枝在风中轻轻摇曳。雷默扶着华桑缓步走向车,掌心始终没有鬆开。

“为什么?”

她低,在他髮间落一吻,“你是本王重要的人。往后不只你护着我,我也会心疼你。”

雷默低看了她隆起的腹。“先回去。”

所以,他想再站得一些、稳一些。

“知。”

“等天。”

“师父后来又活了几年。”雷默低声。

“不许反悔。”

“我抱妳。”不待她回答,他已将人稳稳抱起。

雷默轻轻将她搂怀里,闭了。

“雷默?”

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她伸手相救,而是自己能够站到她边。

“嗯。”他初北境兵营,仍是从军匠起,替兵士铸刀、修甲,却也跟着练武艺,学着如何在战场上活来,又如何保护后的人。

华桑微怔,随即笑了,“好,等本王生完孩,你就带我去看,还要把故事说完?”

“我接了。再后来,了北境兵营。”

“嗯。”

几个成年人将他围在窄巷,拳脚相加。他被打得满血污,仍死死护着怀中的断刀,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那你还抱?”

那时他十六岁,满血污地倒在泥地里,连师父留的一把刀都护不住。十一岁的王太女却能凭一句话,让那些欺凌他的成年人退去。

“可那些事,并没有真正从你心里过去,不是吗?”

那时的雷默还不知,自己是否真有机会再次见到她。

许多年前,母亲也曾牵着他的手,告诉他冬天再难熬,总要盼着天。他曾守着这句话,熬过无数寒夜,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与心之人约定共赏。

她笑着伸小指。“来,打勾。”

男人沉默。

华桑心一酸,伸手将他揽怀中,让他的额靠在自己肩上。

他曾想铸一把世上最好的刀,亲手献给那位救过他的王太女。

她曾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问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雷默怔了怔,望着那纤细的手指,才缓缓伸自己壮的小指,小心翼翼地勾住。

华桑抬看他,正想追问,他却没有再说去。

“只是想抱。”

“所以你去从军?”华桑轻声问。

他望向远方,似乎又看见当年东市那条狭窄的巷。

雷默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有次雷默练锤磨破掌心,翌日醒来,枕边竟多了一罐伤药。

华桑轻轻挲他手背上的旧疤,柔声,“本王想了解的,不只是如今的右将军,还有从前那个雷默。”

他抬望着她,良久才低声,“以前……没什么人问。”

“可本王还想听。”

“有一。”

华桑轻笑,抱这个比自己大许多、此刻却难得脆弱的男人。

“那可说好了。”

她真正需要的,是能握住刀、替她挡住危险的人。

年幼的雷默只问,“给饭吃吗?”

华桑心微微一动,随即反手握他的掌心,笑,“那便牵着本王回去。”

那年雷默十六岁。债主上门搬走铁料,连已收订钱的刀也要夺走。他不肯,因为那是师父答应付的东西,其中还有自己第一次真正卖去的刀。

师父只冷哼,“知疼,次就记得怎么握锤。”

回到王时,暮已。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替别人遮风挡雨,却几乎忘了,自己也可以有一安心依靠的地方。

“不会。”他的回答低沉而笃定。

他望向山坡上几株枯瘦的杏树,沉默片刻,“带妳看杏。”

然后,他遇见了华桑。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