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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了?”凤垣从殿内踱出来,手里还掂着一枚传讯玉简,显然方才也在与什么人传讯。他挨着洛衍站了,顺着他方才望的方向瞥了一眼,“偌大一个白玉京,转眼又清净了。”
洛衍嗯了一声。
凤垣掐断了与那枚传讯玉简的联系,翻手将其收入袖中,视线转到洛衍面上。他看了洛衍一会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道:“你怎么了?”
洛衍没有立刻开口。
他伸出手,将凤垣不知何时散落到脸颊边的一缕发丝替他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凤垣的耳廓,手下微微温热。凤垣微眯起眼,没有动作,只任由他摆弄。
“凤垣,”洛衍轻声道,“其实这一次我没有万全的把握。”
他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从容。别看他此前表现得好像胸有成竹,然而凤垣与他做了多年道侣,如何听不出他隐藏极好的游移不定。
洛衍这人,若是当真十拿九稳,反而不会这样正经八百地开口。他既然能吐出了“拿不准”这样的字眼,那便是真的没有十足把握。
“前头那些年,我总觉得凡事只要谋算得当,总能寻到一线生机。”洛衍缓缓道,他的目光落在凤垣领口交叠的衣襟上,又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他那双明艳的凤眸,“可这一次,我背后站着太多人那阵法又太过繁琐,三十五人少了一个,阵法便转不动,若有一人临阵生变,轻则前功尽弃,重则”
“我有时在想,若是能再Jing简一点、再稳妥一点,会不会”
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微微偏过头,不与凤垣对视。
凤垣安静地看着洛衍,似是要透过这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皮囊,看见里面那个曾经算无遗策、搅动乾坤的人的疲态。洛衍很少这样露怯,他从前表露在外的,永远是游刃有余,就连天道的账都不肯买,可如今,却在对着他低低地说着“拿不准”。
他忽然笑了一声。
凤垣伸手捏住洛衍的下巴,迫使洛衍回过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洛衍。”他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早该死在龙凤大劫里。”
洛衍眼睫轻轻一颤。
“若是没有你,我合该在那一场大战里被天道算计得干干净净。”凤垣的声音也轻,像在说旁人的事,“我凤族死伤无数,如今仍旧被困在南明火山不得出,我这条命不过是从天道指缝里漏出来的。若非你横插一手,我如今连一缕残魂都不会剩下。”
他松开洛衍的下巴,手指顺着他的下颌滑下去,绕过他的后脑,落在脖颈上,将他的脑袋按过来,与自己额头相抵:“所以,就算这一次当真败了,左右不过是重归混沌。与我而言,这本就是捡来的命。若没有你,我早早就陨落了,又哪来的这几万年。”
他说到这里,目光竟露出几分笑意,金红色的凤眸在灯火下显得极亮,像有两簇细小火焰在其中跳动。
“所以你怕什么?”凤垣轻声道,“我都陪你到这里了。”
洛衍只觉得喉咙微微发紧。他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凤垣的肩窝里,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凤垣身上干燥而温暖,像被烈日晒过的羽翼。
洛衍阖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闷,像是从凤垣颈侧传出来的,“我只是”
“只是总想留出退路。”凤垣接过了他的话,手掌按在他后颈,轻轻摩挲着,语气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哄人的味道,“我懂,我都知道。可是你身后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在,你不需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洛衍没再说话。
殿内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间或殿外传来一两声极轻的风过廊下的响动。洛衍靠在凤垣肩头,忽然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动作并不急切,却透着一种不同以往的依恋。
凤垣侧过头,嘴唇轻轻擦过洛衍的耳廓。从前洛衍再是温柔,也总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克制,鲜少这样主动缠上来。可眼下,他却觉得洛衍像是真的有些累了,又像是终于肯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点软弱。
“你今日倒是老实。”凤垣低声笑。
“大战就在眼前。”洛衍也笑,声音低低的,气息扫过凤垣颈侧,“也容我放纵一回罢。”
凤垣便不再说话,只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一时谁也舍不得放手,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挪回了殿内,在矮榻上相拥着靠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提什么天道、封神榜、阵法。
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一处,听着彼此清浅的呼吸,像要把这片刻温存烙进骨血里。
过了许久,洛衍才慢慢直起身。他抬起头,看向凤垣,眼角微微泛着些红。凤垣见他这样,不由得又笑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尾抹了一下,轻声道:“你这又是什么样子。”
“你家道侣的样子。”洛衍一本正经地回他。
凤垣没忍住,忍着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打算写一整天一口气把完结章写完
但是!
我不行了终战梳理出bug了救大命,我算人名排站位差点算疯了,翻着易经翻着翻着我感觉我也快飞升了,今晚如果有打雷不要怕,八成是我在渡雷劫
今晚熬个夜试试
将起
感受到唇上一触即分的温软触感,洛衍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抬手扣住凤垣的后脑,重新贴了上去。这一回便不只是一触即分了。他吻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细细密密地辗转着。凤垣半阖着眼,手从他后颈滑下,扯住了他半敞的衣襟,将人往自己身前又拽了拽。两人额头相抵,鼻息交缠,殿中只剩衣料轻微的窸窣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衍才松开他,额头仍抵着他的,低声说:“凤垣,等此间事了”
“少给我说这些。”凤垣直接打断他,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放,语声里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你每回一说这话,后头准没好事。”
洛衍便不说了,只笑了笑,侧过脸在他唇角又轻轻蹭了一下。
两人额头相抵着又静静待了片刻。凤垣先起了身,顺手将洛衍从矮榻上拉起来,又替他理了理被压得有些褶皱的衣襟。两人谁也没再多言,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余下的便只有各自去办各自的事了。
此后的日子,白玉京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
凤垣自按照计划去帮祖龙和麒麟一族除去枷锁不提,那些被分派了差事的人接二连三地传回消息,今日是西王母遣人来报说东王公应了,明日又是鸿钧送来信说三清那边亦是成了。消息一日一日地递进来,洛衍案头阵图上的人名便越来越多。他每日都沉浸在阵图中,试图将其推演的更完美些。
霜霁这些日子也几乎没歇过。他先是依着洛衍的嘱咐去了静室。果然太一还守在那里,帝俊新得rou身,正坐在地上调息。霜霁虽早就对洛衍保下帝俊一事有几分猜测,亲眼见着人时还是怔了一怔,但也未多问,只将洛衍的话原样转述,又取出那份巫族的契约交予太一。
太一接过契约看罢,久久不语,半晌洒脱一笑,也不多说,抬手便在上面落了自己的气息。帝俊坐在一旁,脸色尚有些苍白,只抬眸看了霜霁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霜霁没有久留,他退出那密室,又带着孟章、明光、监兵和执明,将阵法的关窍细细掰开揉碎地讲,力求在战前将几人所在的位置刻进骨子里。
而与此同时,凡间的战事僵持住了。
凡间。
殷商与西岐在陈塘关已僵持了数月。西岐大军连破数关之后,兵锋正盛,将陈塘关围得跟铁桶似的。姜子牙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日日堆着各营送来的军报,手里捏着一枚算筹,在粮草账册上一笔一笔地勾画。
帐外脚步声响,杨戬掀帘进来,抱拳行了一礼,见姜子牙眉头微锁,便低声道:“师叔,陈塘关四门紧闭,李靖那厮任凭我们如何叫阵,就是不出。营中诸位师兄都说,不如强攻算了。”
姜子牙眼皮都没撩一下,只将账册又翻过一页:“强攻?当时没能一鼓作气攻下来,这会子兵乏将疲,辎重也未到,你拿什么强攻?陈塘关后便是界牌关,两道关隘互相依托,李靖又经营多年,粮草充足,我军人困马乏,强行叩关,且不说成不成吧,就算攻下来,等后头殷商援军到了,你又待如何?”
“可这般拖下去”
“不想拖也得拖。”姜子牙打断他,面上不见分毫急色,“殷商比咱们更耗不起。闻仲与黄飞虎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到了,硬仗才真正开始。”
杨戬还想说什么,姜子牙已撂下算筹,朝他摆了摆手:“你且去巡营罢,告诉各营主事,没有我的军令,不得出动一兵一卒,违者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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