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生的执念刻进心底。半晌，我退开一步。
“你去哪？”他有些意外。
我摇摇头。
伊凡用手臂抵住了要合上的门。
我看了他好一会，垂下眼，低低笑了两声，“……我以为你恨我，伊凡。”
“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我语气认真，“因为我熟路也好，这里已经是我能想到唯一适合躲藏的地方，想要从我身上挖掘美军情报也罢，情报——间谍名单我已经留在了你办公室的模型里。”
“……伊凡，我没有其他可以给你的东西了。”
他沉沉地望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我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我身上血腥味太重了。如果他们带了搜寻犬这里不可能藏得住。”
说话间已经隐约听到了脚步声，我顿时心急想要关门，分神时忽然被手腕上一股力拽得向前跌去，门随即在我身后合上了。
第十章
很快有人声进了房间，我们都不再动作。我几乎狼狈的趴在他胸口，怔愣了许久。
耳边是伊凡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我目光落在黑暗深处。
他对我的杀意一向鲜明得不屑掩饰，我不觉得他会因为一时半刻的并肩作战而改变态度爱上我。
所以他想要什么呢？我十分疑惑。
我亦从来不是个富有的人。世人歌颂的那些美好的感情似乎从来与我无关，不论是友情亲情爱情，如我而言都像陌生的笔画那样单薄而抽象。欺骗、背叛、暴怒、淫欲……唯有丑恶的现实是生动鲜活的。扒开这层尚算光鲜的皮囊，我为自己的一无所有而感到惶恐窘促，只能用刻意的强势来掩饰自己贫瘠的实质。
我还能给他什么呢？
随着肾上腺素的褪去，疼痛又叫嚣着席卷神经，我控制不住呼吸的颤抖，却又在这熟悉的痛苦中感到久违的安宁。
我又想起了那个女人。
我想起她最后的日子，也是在这么一间逼仄到仿佛阳光都不屑到访的屋子，她躺在墙角的阴影里，像是一摊随时能招来苍蝇的烂肉，和肮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床单模糊成一团。
我去见她时，她还活着。但那不会太久，我知道，因为空气中已经酝酿起了属于尸体的腐臭味。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也许死亡才是解脱。”她是这样说的。
如果世间皆苦，人为何要活着？这几乎是贯穿我整个少年时代的困惑。但我亦从未感觉过哪一刻的痛苦曾让我不能承受到想要去主动寻求那所谓的解脱。
外面的搜寻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又隔了一会，伊凡动了一下，起身在包里翻找什么，我猜他是要处理伤口，便摸出消毒液和纱布给他。
无意中触到他干燥温暖的指节，我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想要什么我都给他，就算是这条命也罢。
我想到我们之间的那些暴力，强迫，和伤害……我待伊凡的确过分，他要杀我很正常。
“对不起……”我轻声道。
他似乎怔了一下。
“但我不后悔。”我在黑暗中无声道。
如果我没利用艾奥将他拘禁，我们永远都只能是两个世界的人。十年，我花了十年时间，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最后死在他手里，也算是我计划中的完美结局。
我抚摸着他的脸，在那浸着薄汗的脸颊流连，试图在黑暗中勾勒出他的轮廓。
只是还有些舍不得罢了，人总是贪心的。
他抓住我的手腕，“别乱动。”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不由微笑。
处理好伤口，我问他，“你的人还有多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