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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官又注意到其中一人：“这老太太神。像你。”

林玉婵几乎笑裂，拉着他跑这个诡异的祠堂。

林玉婵让他不要在意这些：“主要是你家祠堂的木雕艺术太了。”

翻新过的牌位跟他大瞪小。

苏官微微冷笑，一目十行地往读。

苏官简直崩溃：“早就破败了，分成十几块卖掉，砖瓦都被人拆掉盖民房了呀！”

她迷地问：“后来呢？”

“谁把它盖起来的……”

林玉婵细数他辈祖宗的名字，对照展板，笑问：“真是苏东坡的后代呀？”

“我才没那么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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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博馆联票景，牌上清清楚楚，写着“苏家祠堂”。

密密麻麻的牌位到苏官的父辈而止。展板上简略地介绍，苏家败落以后，孙凋零，后嗣远渡重洋，成为海外侨领，积极参与国民革命斗争，为共和国的建立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所以……在失去那泼天富贵的时候，他也不像大人似的落差大。很快就能拍拍伤，重新站起来。

旁边几个参观的游客朝他侧目，大概在想，这哪来的懂王。

这张展板附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是中国新政协筹备会第一次全会议的代表合影。密密麻麻一堆人。

苏官安静地笑一笑：“后来有一日，我睡觉贪凉，闹了肚。娘怕担责，撺掇我告诉大夫，是因为吃到了不新鲜的鱼。我那时懵懂，又病得难受，便照说了。后来我在墙边，听到那小贩被官兵抓走，从此那墙日夜寂静，再没听到过他的声音。”

林玉婵指着底的拍照年份1949，笑着回敬：“有你才怪。”

不过，为了表示对主人家的尊重，祠堂还是照老照片的格局，复原了原先的样，当中密密麻麻地摆了牌位。当然并没有香炉纸烛，只是起个民俗展示的作用。

他在这大观园似的豪宅里度过童年，记忆最刻的，不是吃过的山珍海味，不是房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用皿，不是任何膏梁锦绣的细节，反而是每个孩都经历的，最寻常不过的童年野趣。

“钱找人编的。”苏官坦承，“实际上可能是海盗。”

屋两边竖了几块展板，煞有介事地介绍了梅州苏氏起源，以及这位广州十三洋行商总的家族履历。

有人笑：“给革命先辈修祠堂，这话听着怪怪的。”

林玉婵靠在他怀里，被他说得都饿了。

也不知是谁的考据，说这富甲一方的苏氏富商，代代耕读传家，轻财重义，乐善好施，礼贤好客，泽被乡里……算是标准的“乡贤”。

这展览真是太敷衍了，找不到足够材料就不写嘛，把林幼华拉来凑数算怎么回事！

不问了。再讲去，也只有各大人家的不堪事。

“很显然，重修过。”

随后他凑近，把上面或风华正茂、或白发苍苍的每个人都仔细辨认一遍，松气，悄悄跟林玉婵说：“照片放错了。没我。”

林玉婵默然，转看那面爬着藤的围墙。

“始建于清光年间……供奉牌位，祭祀祖宗，以及作为家族学塾……其独特的木雕工艺，集岭南历代建筑艺术之大成……19xx年被列为全国重文保护单位，200x年全面整修开放，从民间收集散落木雕，聘请专家顾问，修复翻新……”

旁边几个游客评论：“我说呢。原来是开国元勋，要么政府拨款给他家修祠堂呢。”

林玉婵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细读景介绍。

苏官抬仰望，悄悄松气。看来这祠堂被保护重修，是因为什么“木雕艺术”，不是有人要给他祖宗招魂。

“大清都亡了，修个鬼祠堂。”

但可用的材料不多，展板于是滥竽充数地贴了许多文不对题的照片：广州十三行旧貌、粤海关旧貌、清朝的商船、码的挑夫、甚至不知谁家的小脚妇女……

苏官撇过目光，又禁不住剧透的诱惑，偷偷的，快速扫了一那照片。

忽然，苏官余光瞟到什么，站起，匆匆穿过一月亮门，看着空地上一座连绵大屋，哭笑不得。

苏官最不在乎这个。他甚至对“自家祠堂被别人重修，祖宗被当成乡贤夸耀”这件事有恼怒，觉得白六十块。

要看真正的苏官生平事迹，怕是得去现今某民主党派尘封的档案室。

都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可实际上，一个人只要足够拼搏，足够无畏，有足够的信念，总能在历史上留这样那样的痕迹。而他的尊姓大名，只是诸多“痕迹”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她大笑。

苏官带着客气的笑意，跟他那久别重逢的列祖列宗打招呼。

至时候，漱珠桥旁有人卖鱼生，即捞、即放血、即切片。我隔墙跟他们讲价，讲好佐料，用绳拴着装铜板的布袋丢过墙。不一刻，就有人将鱼生包好，混着蒜片、姜丝、葱白、香茅草，七八糟丢回来……啧，比饭桌上摆好盘的‘脍’妙得多，也不知为什么……唉，我连那切鱼的人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