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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他不是不在乎吗。自己这一台手术,和别人的原本也没有任何区别,还出去喝什么闷酒。

这个人啊,他向来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异功能。所有真心都藏在那张表皮下,偶尔从缝隙里窥见一点,也都让人觉得是自己多想。

八点整,手术床推到了病房门口。其上被褥的那种绿色,看久了叫人晕眩。他还是躺了上去,面目不清的手术室护士推着他进电梯,一路下到三楼手术层。

穿过手术间的那一刹那,他抬手摘下了信差帽与假发。五个月,他第一次在人前脱下自己的伪装。那一瞬间,突然有种难以解释的悲怆,好像自己浑身赤裸,却是个有羞耻感的新生婴儿。

去年冬天,巴黎天气Yin沉,天黑得很早,他时常感到郁郁寡欢。有一天晚上突发奇想跑去超市,买齐所有材料,回家做鳕鱼烩饭吃。他从制作过程中获得偌大满足,思维完全放空。做好的烩饭在盘子里高高摞成一座小塔,配上甜软的洋葱和黑胡椒,看了让人心生浓重幸福感。

他一个人吃到夜里十二点,胃撑得难过。

手术前一天晚上起就不能吃东西,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时候莱姆斯突然想,他多么怀念巴黎寒冷的长夜,想做自由人。也希望站在他身边,陪他那样深夜觅食的人,是西里斯。

我已经把欲望缩小很多。未来这事情,可以不去考虑。我想抱着你,也被你拥抱。我想亲吻你,也被你亲吻。我不过是一个患有臆想症的跟踪狂,从你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里寻找你爱我的证据,从你每一次蕴含深意的玩笑话中寻找你在乎我的凭据。可是这样微小的愿望,还是不能实现。

此时此刻,他不过是一具零附件损坏了的躯壳。

“准备好了没有。”

他看到那双灰眼睛。

整个手术室里那么多医生护士,人人戴手术帽与口罩,他一个也认不出,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知道走进来的人是西里斯。他以为他会嫌弃自己,这是西里斯第一次真正看到自己不戴假发的样子,他晓得自己看上去堪称恐怖。

修长手指牵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手。莱姆斯悚然一惊。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在整个手术室所有医生护士众目睽睽之下,在手术台上十指相扣。

手术室很冷,而人体皮肤那样温暖,所到之处,在他的皮rou上掀起一阵小火苗。莱姆斯偷偷将西里斯的小指夹在自己手指之间,彼此一站一躺,脸上表情毫无变化,别人轻易不能察觉。他无声看着头顶的无影灯,感觉套管针深深埋入右手血管。痛,可是他一声不吭。

他的眼睛牢牢看住那身手术袍,看着那双灰眼睛。感觉麻药的作用一点一点上来,渐渐感觉不到他们十指相握的手。

好像一场人工的深睡眠。

吾爱,see you oher side.

最先听见的是心电监护坚持不懈的滴滴声。

“你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西里斯,好像雏鸟情节,一眼即牢牢印记。他真好看,身着绿色的粗布手术袍,站在他床前,还是相貌端方。莱姆斯展开微笑。下一步感觉到的才是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紧紧捆住,无法动弹。冷,即使身在厚重被褥下,他还是在不断发抖。

他想开口说话,回应眼前这个人,可是用尽全力,只发出一声模糊的颤音。

“腿保住了。”

手术医生不该到麻醉恢复室来。

长时间沉默着对视,直到一旁的手术室护士觉得诧异,抬头看他们两人。

“我还有事。”

绿色手术袍转身走开,在他的视网膜上化成模糊小点。莱姆斯太了解西里斯,知道这仓促一聚是因为他放心不下他,一定要亲眼看到他醒来。但是又因为众目睽睽,不好久留,等回到骨科病房,一定还会来找他。这样被默默看护的感觉,几乎让他忘记了腿上深入骨髓的疼痛。

十分钟之后手术床推回了病房,他受到英雄凯旋一样的热烈欢迎,一时忍不住被感染,开怀大笑。

术后六个小时不能吃饭喝水,更不能睡,可是麻药的劲头还没有过,于是病区里小朋友与相熟的家长们接二连三过来陪他说话。查尔斯做手术早,已经能用换完关节的腿到处自如走动。坐到他病床旁边握着莱姆斯的手,与他聊天。挽起裤腿给他看自己那蜈蚣一样狰狞的长疤痕。

换过人工关节的膝盖与正常膝盖大小形状不一,一眼看过去即知畸形。走路咔咔作响,查尔斯调笑说自己是变形金刚。莱姆斯也笑,伸手去拍拍小少年光洁的脑袋。病区里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病痛面前谈笑风生。查尔斯今年十七岁,本来要念A-level最后一年,准备申请大学。可是病后不能承受过大压力,唯恐复发,截疗后去读一个轻松一点的成人大学专业。世上还有那么多小孩子在抱怨念书辛苦,但有些人连念书的机会都已经没有。

他本来那么优秀,轻轻松松可以拿到很好的offer。

有脚步声。那身白大褂从门口拐进来,莱姆斯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他身上。西里斯先看到他与小查尔斯交握的手,不置一词,但是脸上表情不好看。

他怎么忘记西里斯不喜欢别人碰他,不管是谁。从别的医生到十七岁小男生,谁的醋都要吃一吃。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占有欲。

站到病床边,看到莱姆斯齐整的假发与帽子,“一下手术就戴上了,过瘾啊?”

他也调笑,“死要面子咯。”

西里斯趁着翻看眼睑,查看是否贫血,偷偷捏了一捏他的脸。

这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向来多出很多不必要的接触。四指捧着莱姆斯的脸,而拇指去轻轻下拉他的眼睑。即使是当初在大病房里查房也是这样,手收回去的时候,顺势用食指划过他的下颌骨。酥酥麻麻的感觉,但他知道,这是对方潜意识里,表达占有的方式。手指碰过他的下颌与脖颈,咽喉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下意识地去触碰他脆弱器官,无非是又一种控制欲的体现。

术后六个小时可以喝水吃东西。他从前一天起,到现在将近一天没有进食,但是没有饥饿感。麻药的后劲还在,他只觉得想吐。查尔斯妈妈问他要不要喝一点鸡汤,想来太油腻而苦,不喝;白意面,像塑料;烩饭,像烧焦的塑料。其余食物味道太重,rou就更不能吃。于是通通作罢。

西里斯问过周围人,听说他滴水未进,“大哥啊,我拼了老命给你做的皮下缝合,你不吃饭伤口要怎么长。” 走的时候,对着他摇头。

皮下缝合。一句话恍如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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