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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听到的话全然改变了这项认知。

晚间隔壁床的患者与他攀谈,闲聊彼此情况。那中年人说自己不过是来做个血管瘤切除手术,很快就能出院,是萨福克人,家有一子一女云云。说到最后,欲言又止,对莱姆斯讲,“这话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是早上主任医师查房,你没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生气了,觉得你不尊重他。一边对布莱克医生说你肯定偷懒,没有好好练习。还说你年轻人矫情,花这么多钱治病到底来干嘛来的。行就行,不行别治了,赶紧让出院回家。”

莱姆斯愣在当场。

不是因为主任医师,他与人无冤无仇,就算看他不顺眼,多半也是因为一时气急。他没有想到的是西里斯事后的反应。任何一个人听到针对他的这番不公言论,莫说是情人,朋友都要听不下去,就算军队等级森严,不能替他反驳。但这样情况下,事后还三番两次找莱姆斯撒气?

隔壁床中年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向他解释,“其实当时那样子,我看主任医师也有怪布莱克医生的意思。好像是在暗示说他管床管得不好。”

莱姆斯沉默中取出手机,彻底删除并屏蔽了西里斯的号码。他处处包容,多少次原谅,抵不过畸零人冷眼处事,始终不离一种孤儿本性,冷静无情。

这桩事情,伤他太深。而西里斯竟然浑然不觉,隔天查房的时候,还是对他诸多亲昵举动。莱姆斯已不愿回话,出院后,向几个lun敦朋友询问是否可以转院。还剩下最后三期化疗,其他医院因为化疗用药不同,手术也不是本院所做,不清楚病历难以承担责任,转院困难。

他声色不动,但已经太过失望,不愿意见到西里斯。

不是让他出院回家别治了吗。他不过是听从指令,试图挽救自己仅存的自尊。转院不成,两个星期后还是要回到圣玛丽的骨科病区。他一回去,就知道西里斯发现自己的号码被屏蔽。当天晚上,剧烈争吵。

黑发医生原本坐在办公室电脑前,看他走过,转过头来,说一句,“你心真狠。”那双灰眼睛里诸多浓烈情绪,好像真被创伤。这说的是莱姆斯不愿与他说话的事情。

心狠的究竟是谁。

莱姆斯停下回病房的脚步,与西里斯静默对视。他所见过的所有感情纠葛中,最让人觉得压抑窒息的,无非他与西里斯?布莱克两人。

“我就是因为太心软,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安静的一句话,引来山洪暴发。

你来我往的互相指责无需赘述,天下情侣吵架,说到底内容几乎千篇一律。不能在医生办公室大打出手,于是站出去走廊上讲话。两人就主任医师当天的话激烈争辩,西里斯始终站在他的导师那一边,甚至出言讽刺,“别人那天要上门诊,多少病人等着,来病房看你还看错了呢。”到最后,黑暗中西里斯头颅扭向一边,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想,根本不与莱姆斯对视,“如果我说让你把我们的事情都忘了,会不会很渣。”

这种问题,居然可以问得出口。

莱姆斯站在原地冷笑,当即恨不得揍西里斯一拳。

“还有两期化疗,不见也得见。先治病,治好了再说。”

听到这句,他觉得自己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一个笑,闷声应和。

“那就说好了?我们算达成共识?”

莱姆斯转身就走。

西里斯以为他们这场谈话告一段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突然忧心忡忡说一句,“你走路怎么还是一瘸一拐的。”随便哪个医生都能指摘莱姆斯复健的问题,只有西里斯,他究竟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对他这样讲话。

他已经熟悉西里斯出尔反尔的模式,翌日查房,好像知道自己说了重话,对他又是一副微笑表情。他只是没有料到,为了讨好他,西里斯会公然做出什么举动。

彼时莱姆斯靠在病房的大窗台边,身后摊开放置一本正在翻看的画册。听到查房的医生来,才转身面对众人。

尚未站直,西里斯已经倾身上前,双臂撑在窗台上,将他环住的姿势,越过莱姆斯肩膀去看他身后画册。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这书讲的是什么?”

他被圈在对方怀里,感觉到呼吸拂在侧脸上,突然觉得心酸。他们两人,是不是太过荒诞。西里斯这样罔顾他那么多同事的目光与闲言碎语,简直像疯了一样。他暗自叹息,左手轻轻扶在白大褂的腰上,想推开对方,但西里斯浑然不动。他们两个人在窗台前维持着这样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直到莱姆斯低声回答,“讲赫布里底的画册。”

“那在哪里?”

“苏格兰北部,靠近冰岛的地方。”

他捏住西里斯的手肘,是个安抚的意思,借势从怀抱里站出来,走到一旁。

出人意料,他们两个人进入了一种安静平和的状态,不再争吵。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出于疲惫。莱姆斯也绝口不提未来,不探讨两人关系,随波逐流。

某日下午,输ye结束,他坐在病床上,背靠挡板,翻看一本基普?索恩的天体物理专著。眼角余光瞟到白大褂衣角,懒得起身,于是上身向后仰去,视线倾覆,对西里斯露出一个颠倒的笑容。手上那本书扣在胸膛上,只露出一行大标题。西里斯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脸。

次日查房,黑发医生怀里抱着一本蓝色薄册子,病房里徘徊一圈,忽然将册子往他床上一塞,扔下一句,“给你看。”随即跑得无影无踪。彼时莱姆斯满心以为那是什么医院的宣传册,心里还疑惑,隔壁床怎么没有。

拿起来一看,才知道是一册限量发行的航天纪念邮票。

哑然失笑。他熟读文史哲地理,对天体物理本无过多兴趣,只当闲书看一看。他以为他会更高兴,更享受这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但心里其实毫无波澜,对他好就照单全收,不好,也只是常态。

化疗到最后,身体越来越差,各项机能离崩溃只差一线。他的口腔也开始溃烂,说话吞咽异常痛苦,浑身一股奇怪味道。极其不得已,莱姆斯开始用男士沙龙香。说到底,这不过是他的其中一项伪装。与假发,帽子,长袖衬衣一样,都是他的伪装。

沙龙香的名字直译作宗喀。苦而冷的烟熏味道,好像不丹那些大雪山上的寺庙。超脱六道红尘。

他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右小腿垂落下去,但左腿上收盘起。安静坐禅。化疗药物一点一滴注入身体,他岿然不动,闭目坐在那里,好像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即使身边同样是化疗的患者一片哭嚎。

其实他本不信神佛,禅宗,修的也是自己。

只是给他剃度的是命啊。

他想起他们无数的亲吻,他如何温柔抚摸西里斯的脸。那些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抱住了一个人,就抱住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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