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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山雨

浦雪英理所当然地暂住在了乔涴仙的家中。乔涴仙显然心情不错,晚上又在卧室里与浦雪英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浦雪英坐在乔涴仙的床上,两条腿悬着,摇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问过了乔涴仙的码头经营,又讲自己的身世浮沉。

“涴仙哥,不是我不给你写信。多么乱呀!你不知道。爸爸的身体第三年就要不好了。商行是他开的,将将见了眉目。我没有法子呀,紧学慢学着,当然比不上他。”

乔涴仙聚Jing会神地听,听出这个浦表弟实在不是个做商人的材料,不由得就叹了口气:“我看,你顶好也还是收了手。我接济你一些,也无何不可。免得闹得从前一样……”

浦雪英听见此语,笑也一停,仍有当年的稚相。他摇头道:“涴仙哥,这怎么行呢?指望人接济,哪有落得好的?”

乔涴仙便不续言:“河乡这个鬼地方,被土匪害得不轻。你可有被搅扰过?上次见了报,说被清剿了的,是叫个冯、冯……”

这话一问,浦雪英就慢了一句:“冯用展?”

乔涴仙一拍扶手:“啊呀,是他。

这个冯用展年纪轻轻,又听说头上还有几个姐姐惯坏着,是以格外缺德。

“我听闻他跟他的姐姐,前几年将河乡搅得天翻地覆。你这次出来,还回去么?回河乡去?”

浦雪英笑了一笑,倒很乐观:“我不晓得,听天意罢!走到哪里算哪里,那个铺子眼下也不值钱了。”

乔涴仙不以为然:“傻弟弟,怎么这样没有打算的?”

浦雪英神态自若:“也是,涴仙哥的打算是最多的,我再呆得久一些,涴仙哥非连喜宴也替我摆了!”

乔涴仙抬手将他一推,浦雪英被推得往后倒过去,嘻嘻哈哈:“哎哟!生气了!”

乔涴仙其实晓得,上门来找他的,葫芦里都揣着药。浦雪英此次专程来慈城,想来也另有说法。然而他看着倒在床上的浦雪英,又觉得很欢喜:故地遇旧人,往事犹可追。他心说浦表弟若有求于我,我必定是要好好地办一办。

他将浦雪英往下一拽:“雪英,你老实讲来,这次有什么要紧事?”

浦雪英仰躺在床,由于顶上灯光明亮,捂住了眼睛:“什么要紧也没有!”

他一打滚起来:“涴仙哥,爸爸在的时候,不肯叫我回慈城,祭拜我娘也不行。我此程,只为故地里到处走走。”他的腿一踢:“再说了,慈城里,我打小和谁最亲哪?只有涴仙哥了!”

乔涴仙含着笑,却也不再多问:“我叫人跟着你,免得生事端。”

浦雪英放下手:“那么——那么就叫元警官跟着我吧!我和他讲得来,别的人,我就不要了。”

乔涴仙本来心中算盘作响的,眼下就一愣。浦雪英似笑非笑:“你放心吧!”他从床上一蹦而起:“涴仙哥哥,我晓得的,君子成人之美……”

乔涴仙以为自己隐瞒得天衣无缝,脸上就相当地挂不住:“你、你小时候没这么不要脸。”

浦雪英搂着他的背,前仰后合:“涴仙哥,怎么光记得我小时候呢!我现在可不同,别小看我啦!”

乔涴仙自己折磨了一夜,终于还是答应了浦雪英的要求。一则元吉是他心腹,便于知会;二则也好让元警官看一看,自己与浦表弟坦坦荡荡,别无纠缠。

然而这两条理由,次日他一见着元吉,不晓得怎么,那就不好开口。他絮絮半晌,见元吉脸色难看,终于两头难,委屈起来了:“雪英也就提了这么一个事情,我晓得你不高兴……”

元吉坐在他对面,本来在情理上占了上风,然而一见乔涴仙这个德行,就主动认降了:“得了,”元吉撑着乔涴仙的桌子,伸手将他的耳垂地一捏,乔涴仙哎哟一声:“你干什么?”

元吉俯身看他,实在也生不起气:“我笑你这个软耳根子,将来要刮了枕头风,你不定是什么德行呢!”

乔涴仙的耳垂发红,连带着脸也红起来。他仰头望着元吉,嘟嘟囔囔:“不是早刮过了?夏琮亮那一回……”

元吉眨了眨眼睛,是真没料到乔涴仙也能讲这种话,自己结巴了:“啊,啊是……这、这个——”

乔涴仙头一次嘴巴打胜仗,一时间连两人间的小龃龉也忘记了。他抬起手,将元吉的脖子压到自己旁边,额头轻轻地贴上去,什么话也不说了。

元吉溃败下场,脚步轻快,飘飘然出门的时候,才终于记起来这件事的要害地方:

哪算什么枕头风,他妈的——我还没枕过呢!

这个浦雪英实是个会玩乐的人物。元吉起初跟着的时候,还心存芥蒂,然而不久后,他即发觉此人就是一个小孩儿:与小麻雀别无二致,唧唧喳喳,聒噪欢快。

既然要玩,那么就陪着他玩罢了!

只是元吉从前在赌场里头做事,见过能玩的,没见过这么能玩的。尤其一个花牌,叫浦雪英玩得炉火纯青。所谓花牌,讲究四个人一边打牌一边唱歌,打什么字号的牌,就唱两句带了字号的歌词。浦雪英天生嗓门也高,一方唱八方听。他打个“天”字出去,连说带笑:“我先唱起,天字头:天皇老儿拜我的手,莫叫人间失风流!”赌场里头还有人侧目,自个儿的牌不打,光听他唱歌去了。

几圈牌打下来,浦雪英赢多输少,竟还小赚了一笔。他出赌场的时候,又是一贯的活泼姿态:“元吉哥,我从前难得赢一次,可见你有福。这个钱,不如我两个喝酒去吧!”

元吉见识过他的才能,态度大有改观:“你这花样懂得很多!这是谁教你的?”

浦雪英脸上喜欢发汗,显得天真烂漫,他一顿:“还能有谁?涴仙哥呗!”

元吉没想到乔涴仙还有这个才能:“这么说,他教了你,岂不是他比你还要能唱?”

浦雪英嘿嘿一笑:“那咱们可要挑一天,一起玩一玩,我也许久没有听过了!”

乔涴仙在夜里方才知道这件事情。浦雪英回来得很晚。乔涴仙在客厅里头,等得月往西沉了,才听见门房来报。

乔涴仙一见,当即心下惊异,转动轮椅,靠近前去:

元吉架着浦雪英,一步一拖地来了。

浦雪英倚在元吉的肩膀上,仿佛闻见乔涴仙身上的香气,仰起头来:“涴仙哥!”脑袋又垂下去了。

乔涴仙以手作扇,扇散了酒气,先看了元吉,再看浦雪英:“不自量力!”

元吉要讲话,话已出口,成了个嗝,顺带着也喷了些酒气出来,弯着身,还笑:“都怪我。”

乔涴仙气不打一处来,一捶元吉的肩膀,小声地:“都怪你!”乔涴仙向外头看,心说这么晚,难道叫醒了司机,给他送回铜人巷子?

他想了一会儿,眼中光影流转,手放下来了。

第30章入夜

元吉将浦雪英拖去了客房,一个背摔,将他摔在了床上。浦雪英倒是早就不省人事,乔涴仙在一旁,心惊rou跳:“别给他摔坏了!”

元吉站直身,他打量乔涴仙,接着连人带轮椅,将他一把调转方向,径直推去了卧室。

乔涴仙被如此飞快地运输,末了进了卧室,元吉一松手,他自己刹不住车,在羊毛地毯上滚出两道辙来了,才吓得扭过头:“你干什么?奔着要死?”

元吉脚下一趔趄,站在乔涴仙跟前,脑袋扬起来:“好你个乔涴仙……”他打了个嗝,反手将门拍上了:“老子辛苦把你这位弟弟扛回来,你还对我发火!你……”

乔涴仙这才发觉元吉好似也是个半昏半醒,立即就后悔了:自己方才还敲什么算盘,眼下全然不适合搞什么旖旎花事,只怕将这个货定住都是难事!乔涴仙将个轮椅推过去,又退回来,冲元吉轻轻地一摆手:“别生气。你先过来罢?”

元吉站在原地,灯下的影子覆到乔涴仙的脚背。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过去,到乔涴仙跟前,咚地一屁股坐下,下巴抬起来,脑袋扑到乔涴仙的腿上。

乔涴仙好气好笑,手指摸到他的头发去,心说好了,这怎么办?老子这么跟他守一晚上?

好在元吉不需他Cao心,这时脸闷在乔涴仙的腿里,讲话了:“你弟弟说他的、他唱歌……是你教的,”他的额头猛地抬起来:“你怎么不教我呢?”

乔涴仙了解目前讲道理等于白讲,心平气和,安慰他:“你唱歌鬼吼鬼叫,学了也没用。”

谁知乔涴仙说者无意,元吉从地上一弹而起,将乔涴仙往后一推:“乔涴仙,好啊,今天就嫌我了!等你弟弟走了,我跟你说,你弟弟什么时候走?好像是过几天……”讲话颠三倒四起来,自己扶到旁边桌子,猛地将个瓷花瓶子震到地上了。

这花瓶子脆,饶是地毯也要碎,两个人共同吓了一跳。元吉三两步又跑回乔涴仙的腿边坐着,下巴搁回乔涴仙的腿上,支支吾吾:“我、我又惹你不高兴了?”

乔涴仙又是怕他被个瓷片子割破,又是心疼他的花瓶,于是此刻将元吉拽着,按紧着他的脖子:“别他妈的给我乱动!”

元吉探起脑袋看他,由于四处跌撞,脸上发汗,毫无愧疚地微笑了:“那你唱一句。”

乔涴仙拿他没法,回想了一番,想到最后,竟有些发赧了。他唱得哼哼唧唧:“天字头,我为首。二八佳人、似天仙,山间碧桃、山间碧桃随枝颠……”

元吉的眉毛皱起来,将乔涴仙的大腿上捏了一把:“你这唱的什么东西?跟浦雪英不一样啊!”

他这一捏,乔涴仙本来心里打鼓,眼下就正式心猿意马起来了。这词本身就是浪调,隐隐晦晦,一套词下来,类似十八摸。乔涴仙实没想到自己只记起来这一段,脸红了:“还唱不唱呀?”

元吉的脑袋埋在乔涴仙的腿缝里头,磨磨蹭蹭地点头。

不唱这位没完,乔涴仙心一横,乱唱吧!

元吉懵懵懂懂,迷迷瞪瞪,听得耳边唱的什么红花黑草,更是发困,他下巴沉重,涎ye就滴了乔涴仙身上一滩。乔涴仙摁着他的脖子,他这眼睛只能往乔涴仙的身上看:“哎哟,”他腾出一只手去,摸摸索索,忽而就抓住了眼前一堆:“你这地方有个什么东……”

乔涴仙差点蹦起来:“啊哇!”

元吉皱起眉毛打量,两个眼珠子都不对正:“你别动啊,”他隔着乔涴仙的衣服,攥住一捏,觉得滑滑溜溜,心下缓慢地思索:是个蛤蟆爬进乔涴仙的裤管去了?

他混混沌沌的心急:“别、别动。动了我不好抓——”

乔涴仙要是腿还能使,这会子的劲,足够将元吉一脚踹回铜人巷子。

然而他这腿不能使。

他长了三十岁,还一次没给人这么劈头盖脸看过。他设想是怎么着也要情意绵绵,两厢欢好的时候——

他两手掐在扶手上,脸上是个过于羞愤后的茫然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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