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2/3)

皇帝的声音还算沉稳，“去慈宁，给太皇太后请安去。”

人在天涯

葫芦奉太皇太后的命守在前殿,老太太也许是知皇帝会来，所以特地派了人在殿前守着传话。

西阁里挂着料丝万蝠万寿图四方灯，灯的皇帝澹然沉笃，徐徐：“移山非一人之力，须齐众人之心。孙儿自有孙儿的考量，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不急在朝夕，还请玛玛放心。”

太皇太后终究是心，虽然开了，在风上久站，兼之喝了酒，对并不好。老太太叹一气，发了话，“到里坐，苏塔，命人沏的茶来。”

皇帝勉平复心绪，草草了起，又问，“老祖宗不在殿么？”

“她是我唯一的妄想。”

太皇太后直到戌正时才从大佛堂来,皇帝在廊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李顺几次三番想劝他回去，皇帝都恍若未闻。因此瞧见两列灯笼从廊角如般涌金芒时，一旁侍立的人多多少少都松了气。

这句话掷地有声，并不客气，隐隐透锋芒，如同泓泓寒光。自从太皇太后归政后，皇帝以天孝养太皇太后，从未有过忤逆。这样的语气是大不敬，西阁中侍立的人闻言，纷纷跪了去，就连苏塔与芳，都不敢再站着。

“她走了。”太皇太后迎上皇帝的目光，坦然地说，“

他从一片灯影里小心翼翼地挪到皇帝跟前，打千儿请安,喜兴洋洋地说：“才慈宁葫芦，给主爷请安啦！”

灯火温和，照彻皇帝的眉，他向重重光影颔首问安，中：“孙儿给皇玛玛请安。”

太皇太后却并不在意，微微扬首，让苏塔芳领着阁里的人去。老太太端详着他，“定晔，你很小的时候，玛玛就教过你，天宝玺须得用血来盖，你在颁旨意的那一日，就该知你与她本不可能有结果。你却执迷不悟，直至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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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并没在西阁里，慈宁里向来规矩严整，松弛有度。惯常守在门的苏拉与太监们见皇帝来了，都悄无声息地跪去，跪成了乌泱泱一片影。

太皇太后便觉得很好笑，明明在国政上已经收放自如，到了儿女私上却还是个傻小愣青。老太太说是了，“你谙取舍之，亦明白不能急在一时。知舍掉一个舒宜里氏一举多得，换来宗室归心，清除痼疾，保江山社稷百年无妄清平。那么一个舒摇光，你又为何，舍不得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落在皇帝耳里，却不啻一惊雷，直直在脑中劈开。年轻的帝王望向他的祖母，一字一句。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不顾一切在奋力地追寻，到来却还是空梦一场。正如那月亮一样，用尽全力想要奔向它，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哪怕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够得到。

葫芦摇摇，老实地回话：“老主记挂着今儿是主爷的万寿节，领着二位嬷嬷,正在后面大佛堂礼佛。”他趁着天黑,才敢飞快地觑一皇帝的神，见天仍是寻常那样恬淡的模样，这才稍稍放心来,接着：“主爷还请西阁稍待,容才们孝敬主茶。”

宁的样，绞尽脑地想了一刻钟的说法，好宽解宽解怹老人家，都到嘴边了，“主”字刚蹦，就看见皇帝已经拂开袍，往外走。

往常皇帝要问起摇光的事，向来前还得有些弯弯绕绕的客。如今这么直言不讳，想必是心有隐忧。太皇太后不不慢地喝了茶，却不着急答他的话，反而问：“你曾与我说过，心若恒一，山海可移，便愚公也不要。如今我问你，山移了几成？”

如同一盆冷兜盖脸地扑来，剜骨寒心。皇帝稍稍平复呼，极力压抑，“玛玛，我这一生，都从没有妄想把握住什么。君王恪尽君职，一举一动皆系天，不敢懈怠，这是您教我的，我从无一日敢忤逆。”他顿了顿，眸光如海，“可她不一样。我从没放心地去对待一个人，因为我不敢，更谈不上全心全意。我以为我这一辈就这样了——可她不一样！只有与她在一，我才真真正正地觉到，我是一个活着的人。”

皇帝想起她在慈宁当差时，老抱着宝爷,不免笑了。

“唯独她，不能舍。”

皇帝说不必，老太太不在殿，着礼数，他没有去坐的理。皇帝负手站在廊，殿里一阵窸窣声响,接着慢慢悠悠地晃只猫，那是宝爷，观望了好一阵,才在皇帝边蹭了蹭。

太皇太后在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就着灯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老太太心里百味混杂，既有欣，亦有心寒。他可以固执到这地步，足见是用至，托付了满腔的真心。但是往往想要抓住的东西，往往难以抓住。

酒气被夜风冲淡了好些，比醒酒汤更用。皇帝这一路走得极快，等到真正来到慈宁宽广的台矶上站定，举目四顾，除了间隔亮着的灯，与闱飞翘檐角上悬挂的月亮，便什么也难以看清了。

皇帝的目光灼，仿佛是从荒原上燃起的一把火，火光明亮，照彻天地。

皇帝是个要的，纵然再累，面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他随着老太太了西阁，在炕边坐，客客气气地接过蒲桃奉来的茶，汽氤氲了他的眉目，他却不忙着喝，将盏搁在炕几上，直表来意，“这样晚，还来搅扰玛玛，委实是孙儿的过错。”他看着太皇太后，微微笑，“听说您今日传错错来与家里人说话，如今前大宴散了，外臣命妇皆已，孙儿也来接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