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1/8)

沪明市的雨,入了秋就像刀子似的,搠透层层衣料,透骨地寒痛。

冰凉凉打在街面上,溅在浦江里,环着整座城,最终流过普东街区不起眼的街角,拍着一具尸体。

天刚蒙蒙亮,看不清尸体的脸,只看到他四肢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直着,就好像早就已经冻硬了,手脚维持着被人拎着丢出去的状态。

一阵引擎轰鸣划破普东街区的静谧,正红色玛莎驶过去,似乎发现了尸体,地面上一阵轮胎摩擦响声,车子慢悠悠倒了回来。片刻,司机先下了车,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在顶上撑起一把伞。

一双被洗得纤尘不染的帆布鞋伸出车门,试探着在shi漉漉的地上点了一下,似乎很不喜欢雨后泥泞的街区,勉强走了下来。

司机扶稳了他的手,轻声说:“少爷,小心点。”

帆布鞋没有停留,走到尸体前微蹲下身。

时南奚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帕,小心翼翼捏着尸体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刚才半张脸都埋在了泥里,现在才看清,这人侧脸的皮肤磨损得厉害,几乎小半张脸都没了,优质硅胶做的皮开花似的绽开,露出里面的金属筋骨和花花绿绿的导线。

这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报废的仿生人。

“果然是‘它’。”不出所料,时南奚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将仿生人完好的那张脸上的泥揩掉。不得不说,制作这个仿生人的作者手艺不错。至少,这半张脸直接戳中了时南奚这个知名美院尖子生的审美。

“这么好看的娃娃,砸成这样可惜了。怎么也不修一修就丢!”

司机嘴唇动了动,想说仿生人可不是娃娃……话到嘴边,没说出口。他可不傻,全家都知道小少爷性格古里古怪,又一根筋,跟他在口舌上较劲真的犯不上。因此改口说:“既然找到了,我们就早点回去吧。要是让先生知道您这么一大早跑出来,肯定要怪我们的。”

“先生”这个名头挺好使,时南奚一听,点点头:“好。”

说罢,撑着膝盖打算起身,谁知蹲久了脚上没劲儿,眩晕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司机还没反应过来,身边黑影一闪,当即一双手抄住了他的腋下及时扶住了,时南奚眼前发黑,睁开时已经靠着一个人的胸膛。

“郎昕州,你紧张什么!”时南奚站稳脚后就将人推开了,脸上神色淡漠。

郎昕州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腰带是皮质的,将他劲瘦的身体束得紧实,见时南奚没事,他也立刻松了手,抬眼看着时南奚:“医生说过你两腿不能做猛烈的蹲起动作。要查看什么,叫我帮你就好。”

“嘁。”时南奚冷笑,自暴自弃地踢了一下脚,“医生还说我活不到四十岁,你们也没让我提前自杀啊!天天就知道帮我哥盯着我,我都替你觉得无聊。”

似乎习惯了他的脾气,郎昕州并不在意他冷嘲热讽,转头对司机说:“把仿生人搬到车后箱,我们回吧。”

司机忙答应着,伸手去搬垃圾堆里的那一具机器,忽然他手停了停,时南奚和郎昕州低下头看去,也怔住了。

都以为坏掉的仿生人,竟然一只手搭在了时南奚的小腿上。刚才他踉跄摔倒时,这个仿生人迅速地抬手撑住了他的腿。

仿生人首要定律:不论发生任何事,永远以保护人类为完-

一天前,沪明市中央美院。

时南奚一直是这所学校的传奇。他上大学二年级,雕塑系,由于身体原因平时很少来上课,学校条件好,给他破例开了线上课。偶尔几次来学校也是坐着他家那辆鲜红的玛莎拉蒂专车,听说是他哥哥给他买的。生怕他金贵的弟弟多走半步路。

时南奚在校园里倒是比较低调,他很少说话,见到人也只是矜持地抿嘴微笑,点点头。同学们对他的印象就是,他有一双细长而灵巧的手,很白,尤其是捏着雕塑刀的时候,雪白的刃在他微红指尖蝴蝶般翻动,石膏屑簌簌而下,仿佛他那双天神般的手在布施着雨雪。如果仔细去看能看到每一个指甲床上都有指缘油的痕迹。

他总喜欢在左手手腕缠绕着一条高档丝巾,哪怕在夏季也将领子竖起来,说是畏寒。然而这么看着,总有一股子生人勿近之感。

一头栗色泛金的卷发底下,他的那张脸也就像自己刀下的艺术品一样,眉目深而浓郁,睫毛像百合花蕊似的纤长卷翘。只不过,这张过于漂亮的脸蛋总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就好像他随时随地都会贫血晕倒一样。

就是这样一个人,连着两个学年拿了一等奖学金。就在两个月前,他的作品被老师拿去代表学校参加省里面的评比,又以绝对优势夺得了头筹。有一位评委甚至盛赞他是新时代的罗丹。

年度大会上,校长还在乐不可支地念着颁奖词,台下雕塑系那一侧的座位上有些sao动。辅导员和班主任发现,这会开得风生水起的,可是要表彰的主角却没了身影。

时南奚又逃席!

指导老师吴瑾教授气得一阵发晕。他平时不来上课也就罢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也说溜就溜,都不跟自己打声招呼。就算是成绩好也不能目中无人到这种程度吧!

他悄悄走到会场外,给时南奚的贴身助理打了个电话。

“吴老师!”郎昕州的声音醇厚得体,似乎早料到了他会来电,好脾气地解释道:“实在抱歉,南奚刚才心脏突然不舒服,我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就先送他就医了。请假条我明天补给您。”

一听爱徒住院,吴教授登时什么脾气都没了,连忙嘱咐他好好休息,就挂了电话。想了想,他点开了时南奚的微信,手指在键盘上犹疑了一阵,转了两千过去。

这孩子还真是个活宝。宝贵是真宝贵,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太容易碎了。

“吴老师没说什么吧?”时南奚懒洋洋靠着桌面,一手翻动着页面已经破损的剧本,另一手把玩着自己这个角色的道具。

郎昕州把手机揣兜里,无奈叹了口气:“没有。甚至给你打了钱。”

“噗!”一想到头发花白的吴教授,这把年纪了还能被自己这拙劣的戏码骗过,时南奚忍不住笑出声,“钱不许收啊。”

“知道。”

郎昕州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演技越来越好了。刚才你捂着心口直挺挺倒下来的时候,我都差点被你吓死。搞出那么大动静,结果就为了出来玩剧本杀?南奚,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时南奚说:“我没骗你。会场里空气又闷,喇叭声又大,沙发椅子都多久没洗过了,我会过敏的,到时候还不得住院?只有玩玩儿剧本杀才能好起来!”他半撑着腮,回头看郎昕州,笑得甜又无辜。

郎昕州口气缓了下来:“你啊……”

其实这个大会时南奚不出席也无妨。反正比赛他也参加了,奖他们学校也得了,最后走个过场,他不在,自然有吴瑾上台代他领,问题不大。他难得有兴致这么高的时候,就由着他吧。

这么想着,郎昕州正了正身子,坐在后面耐心地等他玩。

时南奚很喜欢玩剧本杀。他的兴趣不多,除了平时在家做做雕塑、捏捏手办之外,唯一愿意出门的社交就是剧本杀。

他喜欢扮演别人,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可以不需要是他自己,而是其他的的什么人。不管这个角色是谁,人设怎么样,时南奚觉得,只要让他有一刻忘却自己是时南奚,就能得到短暂的快乐。

“对了,明天哥哥会回来么?”但今天打本的时南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扭过头去低声跟郎昕州说话。

“明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不出意外的话,先生会回来。”

“什么叫不出意外?能出什么意外?我这一生才有几次生日可过,有什么意外能比明天还重要?”

郎昕州还没回答,坐在时南奚对面那个一头黄毛的玩家不耐烦地开口:“我说你们有完没完,这样聊下去还打不打本了?”

时南奚正一股气堵着,抬头就怼回去:“你又没看完本,嚷嚷什么!”

“老子早都看完了!你要是不想玩就跳车,别瞎耽误大家时间。”

黄毛身边还带了个姑娘,同一桌也有两位漂亮妹妹,应该也是隔壁中央美院出来玩的。黄毛有意在异性面前好好压一压对面这个俊俏的男孩子,好让女孩儿们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来。

时南奚却不爱争吵,嗤笑一声,低下头看自己的剧本。

黄毛一拳打出去落在了一团棉花里,对面竟没接招,他万分不爽,正想继续发难,d的声音切了进来:“各位探员,本次任务的时长是十分钟,现在刚过两分钟。请仔细阅看案情,以免出现疏漏导致接下来的推理误判。”

这d的声音清透好听,落在室内有种定分止争的效果,淡漠冷情。

虽然是劝架,可是谁听不出来是在打脸那个黄毛,毕竟十分钟的体量有多大,才过两分钟他就敢嚷嚷看完了,非量子无以解释。

同桌的几个女孩儿听了都忍不出笑起来。黄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挂不住,干脆起身去上厕所,路过时南奚时嘴里还骂骂咧咧:“狗日的,早说不能拼车,什么人都拼得到。还有带助理来打本的,真是活久见。”顺带的,他狠狠瞪了刚才那d一眼。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看完了,正式进入指证推理环节。

时南奚收拢了目前手头的证据,在草稿纸上排列组合思维导图,有条不紊。当前的证据指向的凶手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对面那黄毛带来的女生。可是他这个角色,到目前为止是没有杀人动机的,他看过剧本很清楚。

如何推导出真正的凶手呢?他思路沉了下来,正犹豫,突然对面黄毛一拍桌子指着他:“不用猜了,凶手是他。我们都投他。”

时南奚怔了怔,就听扮演探长的d说:“各位推理时应有真凭实据,避免盲目判断。”

“你们都信我,投他准没错。这个人看似跟死者没有过节,实际上他们暗地里勾心斗角很多年,他这次是借助了我旁边这个妹子的手,将毒药下到死者的杯子里,然后伪装成密室杀人案的。”

“你有毛病吧,我什么时候借别人手了!”时南奚入戏了,听到这毫无道理的指控连忙着急地辩解。

“要不然你为什么把重要道具方糖放到她的背包里?因为你知道糖里有毒,而她正好要去和死者约会,而你早就知道她每次出门喝咖啡都喜欢自带0卡糖糖包。就这样。都投他吧,投完我们就赢了!”

时南奚只觉得无语,他的角色为什么放方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剧本都没讲到那里。这人是何方神圣,难不成他的本子里有相关信息?

探长d一直默然听着,忽然他微歪了歪头,好似接收到某种讯号一样,眼神意味深长地一动,抬脚走到黄毛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

“不得不说,这位警员的推理,准确无误,逻辑无可挑剔,思路清晰明确。只不过……”黄毛听他夸自己,正沾沾自喜地瞄了身旁的妹子一眼,下一瞬,d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手伸进他裤子口袋,掏了他的手机出来。

“艹,你干嘛啊?”黄毛登时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暴跳起来去夺,d一侧身,Jing准地闪开了。

d说:“大家请看!”他打开了黄毛手机屏幕,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屏幕很清晰地显示着:“雪乡密室杀人案”剧本攻略及情节分析。这黄毛是个天眼玩家。

d说:“您刚才借口去洗手间,其实是为了查找攻略,快速搜索了这个本子的完整复盘。这位先生,您作弊了。”

时南奚立马站了起来:“打本开天眼,你有意思吗?”他来打本,为的就是这几个小时毫无干扰的沉浸体验,现在队里出现了个天眼玩家,直接将他硬生生抽离了剧本和角色,别提多难受。

被人揭穿,黄毛脸皮红都不红,直着脖子嚷道:“特么不就是个游戏嘛,嚣张什么,无聊得要死的本,老子还不乐意玩呢。”说完将剧本一把掀翻,连带着塑料道具哗啦啦撒了一地,他将椅子踹一脚提上包就要走。

忽然,d一手拦在他跟前:“留步。”

他速度好快,大伙儿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就已经将黄毛的出路挡得严严实实。

d说:“游戏过程中开天眼属于严重违反规则类行为,也给其他玩家造成了极为不好的游戏体验,本店规定,天眼玩家必须承担全车所有人的费用。”

“我去你大爷的,凭什么!?”黄毛急了,指着d骂。

d却丝毫不予相让,黄毛不付,他就拦着不许他走。僵持一阵,黄毛也不是个吃素的,当场抄起板凳就往d的头上砸下去。那个d却只是架挡,节节后退,却没有还手,当即室内玻璃木茬飞溅,乱作一团。

“奚奚,当心!”郎昕州一个箭步上前,将时南奚拉出战斗区域,抖开披风护住他的头脸,快步跑出了剧本杀店。

这个黄毛是沪明市还比较有势力的一个人,背后好像是当地青帮的一个小头头儿,在沪明市没几个人敢这样呛他,这d有眼无珠,居然敢不给他面子!

当晚,时南奚在别墅里刚洗完澡,正拿珊瑚绒浴巾擦着shi漉漉的头发,就听郎昕州说,黄毛带人去把那家店砸了。尤其是今天那个没有眼力见儿,敢抓他天眼的d,几个人抄家伙围着一顿毒打。

“打了?打成什么样了?”

“难说。听目击者说,好像手脚都打断了,爬都爬不起来。看来这人就算不废,短时间内也是下不了床了。”

时南奚听了,倒是失笑:“那他们可有得赔了!”

“什么意思?”

“那只d可贵!”时南奚接过郎昕州递上来的热牛nai搅了搅,知道他不喜欢牛nai的腥味,郎昕州特地加了几勺桂花蜜,他抿了一口,“你没看出来,他不是人类么?仿生人,维修起来,那可比人类的医药费贵多了。”

“现阶段只有帝都科院才有能力维修受损的仿生人。说实话,维修的费用,都够买一台新的了。”

“也对。”时南奚打了个哈欠,躺了下来:“明天一早陪我去电子垃圾场看看吧。说不准他们还真就不修了呢。”

-本章完-

沪明市普东街,北檀湾别墅区86号。

这是一间坐落在一期的独栋别墅。设计非常考究,占地很广但布景、楼层等错落有致,完全不显得空荡。别墅外层是西式装修,几根罗马柱支起宫殿似的房体,恰到好处地端坐在底下花园里,远远看去好像一颗蚌上捧出一斛玉珠。

别墅各个露台都Jing心栽种了花木,青葱茂盛一片生机,四季皆有。

然而能看得出来,常用的房间和阳台也就那几个,挂了些风铃,藤萝架上摆了大大小小的木雕手办,一张涂鸦画板掩映在草木间,与景致融为一体。

专管做饭的靳姨已经托郎昕州上楼喊了几次了。时南奚都只是心不在焉地答应几句,赌气不肯下楼吃饭。

今天他过生日,十八岁,据说是人这一生中最重要最美好的日子。这一天,别墅里的保姆管家们也确实将他照顾得很好,早上带他去摄政街逛了一整条道的名牌店,给他置办华服箱包,中午在宝光阁酒店顶层水晶饭店里开party,下午去spa馆让他小憩一阵,晚上回家了,靳姨给他做他平素最爱吃的惠灵顿牛排,要切生日蛋糕。

他一整天就像一只Jing致的布偶一样任人摆弄,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给来道贺的每个人客客气气地寒暄。

据佣人们说,这些都是“先生”交代的。

先生。

时南奚躲在房间里,气鼓鼓地揉捏着手里半块油泥。他们口中这位先生一早安排好了他一天的行程,打了一大笔钱给郎昕州,交代他们好好伺候,他自己却到现在连个脸都舍不得露。

他都不知道,自己等了他一天!时南奚每参加那个“先生”给他安排的活动时,他都习惯性地往里头望一眼,祈盼那人是不是早就已经偷偷躲在里头,为了给自己个惊喜。——哪怕他知道,以时巍屿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做出来这么幼稚的举动。

捏了半晌,也没意思,他重重把油泥搁在工作台上。

一转脸,他愣了一下,面前杵着个机器。

严格来说,杵着个他今天清晨从电子垃圾城里捡回来的,刚刚被郎昕州勉强装好的ai仿生人。自己嫌他实在脏,那层硅胶皮也破得不成样子了,擦拭消毒后就抄起雕刻刀和剪子,把他一身人皮给扒了。

现在端立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副金属内胆,简单的合金片勾勒出人体的形状,就像衣服店里的模特,关节处隐约露出一截彩色的电线。

时南奚看了他片刻,仿生人也不躲避,迎着他的目光。时南奚笑笑,对他招手,仿生人走了过来,乖巧地蹲下身,任由他抚摸自己的颅顶。

“你是我今天最好的生日礼物。”看着这个听话的仿生人,时南奚觉得心情舒服了些。这一整天的,总算有个什么,不是被人提前安排好,而是属于他自己做主的东西了。

仿生人眨了眨眼,张口:“生日快乐,南奚。”

“咦?”时南奚一愣:“你发声系统没坏啊?”

“我有自主修复功能,联网可以自助下载补丁修复非硬件问题,南奚。”

时南奚说:“我可没让你联我家网。”

“但是你说了我是你的。这句话应视为你授权我加入你的领域,并且享有你一切资源。我从进到这间屋子起就与其他设备产生链接,很顺畅。南奚。”

“你还怪有发散性思维的!一句话就相当于授权,霸王条款!”

“这不是霸王条款。你有权随时撤回授权。但是那样容易影响我的性能,使我无法良好地为你提供服务。南奚。”

“知道了,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别老叫我名字。”时南奚皱眉。

“好的。南奚。”

“啧……”时南奚想捏捏他的脸,但是他整个面部光滑,只是简陋地罩了一个金属五官基底,实在没地方下手,只好随手掐了一下他的下巴,“怎么觉得你跟在剧本杀店里时相比变得不大聪明了呢!”

“我的伤很重,因此线路和系统不得不进行重组。前一任主人将我丢弃之前也将我的芯片格式化,因为您知道的,他们的行业需要保密而我曾储存太多的剧本。”

时南奚扯了扯嘴角:“所以说我捡回了一台人工智障。”

“噢,这真是个糟糕的指控。”仿生人徒劳地捂着头表示沮丧。

时南奚噗嗤笑了出来。不过好在孩子听劝,没有再一口一个南奚地跟他说话。否则时南奚无法保证会不会忍无可忍再把他丢出去一次。

他不喜欢听到自己的名字。

“对了,你叫什么?”时南奚说。

“由于格式化,我暂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无所谓,那我再帮你取一个。”

“我保证,会努力回忆起来。因为名字不涉及机密,属于基础数据,不会被格式化掉。”仿生人赶忙说。不知道为啥,听到眼前这个新主人想帮自己取名字,他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靠谱。

时南奚来了Jing神,这货不让自己给他取名,那就偏要取。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取。刚捡回来的野东西,下马威是必然得下的,得叫他知道谁才是爸爸。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什么“大黄”、“旺财”、“咪咪”、“元宝”、“建国”、“建军”……

仿生人哀嚎着恳求抗议,没有硅胶脸皮都能从他金属五官基底上看出痛苦面具。

正闹腾着,忽然听到楼下别墅花园前的感应门“哗啦啦”地打开了。

和仿生人闹腾得热火朝天的时南奚当即顿住,偏头看向房间门。片刻,车轮碾过花园碎石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引擎声不大,听得出车子性能很好。又过了一会儿,别墅大门也打开了。

郎昕州完-

时巍屿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脱下风衣就有个轻灵柔软的身体扑进怀里,他当即紧紧搂住,生怕时南奚没站稳摔了。

时巍屿笑说:“你的腿不能这样剧烈运动的。着什么急,我又不会跑了!”

时南奚把脑袋埋在他胸口发出一阵哼唧声,狠狠蹭了蹭,蹭得自己栗色卷毛蓬蓬乱,抬起头,嘟着嘴可怜兮兮看着时巍屿。

“哥哥一整天都没来,我以为你都不记得今天是我过生日了!”

他有着一半美国人的血统,脸皮白而薄,蹭两下鼻尖儿就红了,更显得无辜。时巍屿忍俊不禁,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孩子话。今天这么重要,我怎么能忘!白天玩得还开心吗?”

时南奚鼓着腮:“不!开!心!”

“哪儿不开心?”

“哥不在!就不开心。”

时巍屿失笑。

为着他这活宝弟弟的十八岁生日,他早两个月就开始着手筹备。又是托秘书预定了宝光阁大酒店上等贵宾房,摆了一整厅的自助餐;下午的spa技师还是他花高价钱从泰国特意请回来的,一应Jing油、餐食、护体膏都是当季最好的。更不用说摄政街刷卡一掷千金,现在那些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还堆在门口没整理。

这小子,就因为自己今天白天忙,没顾得上陪着他,居然还是不满意。

时南奚说:“我宁可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哪怕就哥在家陪我一天呢!哪怕就我们俩一块儿去迪士尼玩一趟呢!”

时巍屿捏了捏他鼻子:“哥哥这么重要呀?”

时南奚重重点头。

“那如果让你把今天买的所有东西都丢了,换成我在家里待一天呢?”

“丢。”时南奚毫不犹豫。

“哟!”时巍屿看着弟弟清俊可人的脸,忍不住又逗:“那要是用你屋里那些雕刻和手办换呢?换不换?”

“换!”时南奚斩钉截铁:“如果可以,我立马换。哪怕让我以后都捏不了刀、做不了手办,哪怕就让我现在就废了我这双手,我……”

“哎哎,好了好了……”时巍屿赶紧制止住他:“我和你开玩笑的。这么好的日子,讲什么丧气话!”

虽然时南奚那一股子执拗劲儿让他有些没辙,但是心里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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