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谁念西风独自凉(2/8)

诸葛亮一便认那是他使江东之前,偶见一玉通雪白,光泽通透,闻声琳琅,可作环佩,于是请了巧的匠人雕刻结穗,又送予刘备,以表意诚挚之心。

是年秋,魏王于城郊围猎,携眷与百官随行。

他没问什么事,也可能已经知晓,只是轻轻拂去他满脸的泪,于是转将他抱回了室。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何以殷勤?约指一双银。”刘备打量着他衣领上珠玉琳琅的项圈,便猜多半是与曹玩闹时所佩,骤然撞见他也没来得及取,心里便更添些恼意与嫌恶,说的话不由得就重了些。

“孔明如今并不缺金玉珠翠,这环佩自然也没什么用了,再留着,倒耽搁了你与魏王颠鸾倒凤、汲汲而求之心了。”

彼时一个“信”字,盛了多少满溢的意和期许,如今的景再拿来这环佩来,却只能是徒增伤了。

围猎之地临近邺,天气也比城里更凉些,白日里游猎,晚上于营地休息,虽然疲累些,但好在天地旷,如此自由的空气对久居府中的刘备来说

“此何以再有主公二字,备只想起尚未为曹公新夫人贺,如今却来补上了。”言语间本没什么温度,刘备甚至懒得再看他。

那些承诺和誓言言犹在耳,而如今呢?功败垂成便也罢了,连曾解带写诚的人都业已离心,怎不教人痛彻心扉?

是两人痴缠一夜后的清晨他在榻上送的,刘备仔细端详之前,先看向的是他的睛,笑得开怀,了句“军师赠我此玉,是想说前佳人,其如玉?还是说孔明待我之心,明明如玉?”

见诸葛亮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双凝睇的中已氲薄泪,刘备心中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报复的快意,就这么说不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臢事了,就如此难以启齿吗?

于是低看向诸葛亮攥住他衣袖的手,直接毫不犹豫地拂落去,转便走。

怎么会这么难过?这程度的痛苦他真的有些承受不了了。

前唯余刘备逐渐消失的背影,他抓不住。

话音刚落,玉环便摔落在地,顿时极脆弱的碎成了数段,响声清脆,玉渣迸溅。

只好僵地随他走着,心魂却早已被冰霜打透,不知散在了何

“主公…!”

“孔明如此殷殷侍奉魏王,若妃妇人般梳容整饰,侍寝执巾,何必还要屈尊与我作凄切之态?从前我竟不知孔明金丝雀也会如此喜乐无极,竟是我薄待了你。”

幽居,音书闭的日没有尽,让他的思念与痛苦层层叠叠地郁结于心,好像永远无法穿透重重的墙。他只能在无数次的午夜梦中,去寻找这个他用全心血去影。

刘备闻言回见是他,眉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面如平湖,只淡淡地瞥了一他,全然不见重逢之喜。

“你怎么,总是为他哭?”

你想什么尽,我不会因日夜所念、难以分离的私心而拦你,更不担心你会一去不复返,此心若如碧玉琼瑶,山迢迢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当时他回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特别认真地抱在刘备怀里,絮絮地说不要担心、他很快就回来之类的话。

刘备随即从怀中拿了个环状带穗的事,有些嘲讽地笑着看了看,随即看向诸葛亮,开“这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昔年你与新夫人曾言鱼,如今锦翻作了邺,浇了魏土,今年的才开得这样好,骨中香彻。”

刘备只轻轻抚摸他的背,说了句我信你。

是人非事事休。只是去年秋,如何泪

诸葛亮的形因他的推拒而摇了摇,一瞬间心里痛得竟有些神恍惚,底泛起烈的酸苦,仿佛被从岸上一了冰河,夹杂着冰块的冷彻底将他淹没,大的痛苦和委屈几乎让他痛得不过气来。

言又止的尴尬模样被刘备看了去,引得他莫名轻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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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之中的频频议论,他都可以只当作没听到,而刘备只言片语的嘲讽,却比那些风言风语都要锥心刺骨百倍,墙望断的苦楚,忍屈折节、日夜承的无尽折磨,旁人不清楚个中曲直,可他怎么能把他也看作卖求荣、贪图富贵之人,怎么能?

此话一,就见诸葛亮有些急促的起伏,呼也杂了起来。

一枝开得最盛的枝,笑意,刘备却只觉得刺目,再痴的愚人也听得话语里锥心的恶意了,可这样锥心蚀骨的场景,曹虽是刻意让他作陪,用以炫耀羞辱,也需诸葛亮愿意才行。偏偏……连经年许诺的人都要背他而去了吗?

见他这样的态度,诸葛亮中已有些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刘备,刘备的目光向来是宽厚而温和的,从前就算心再差,也不曾对他有过这样莫名冰冷的嘲讽。

他甚至不记得是如何与曹托词告退,直到回府,脑海中都只剩诸葛亮着嫁衣时那言笑晏晏的模样。

半晌,有人从后碰了碰他,可他如同溺般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那人很轻地将他抱了起来。

看刘备拿起这玉佩来周的低沉和愠怒,甚至让诸葛亮生畏意,不敢再说什么,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

数月未见,思念重,此番重逢实在是惊喜,诸葛亮再难抑久思之,见四无人,低低叫了一声。

“你什么!”还没来得及上前接住,刘备便松手砸了去,诸葛亮只堪堪拢到他的一片衣袖,心里有什么好像也和这一并碎裂了。

刘备定定地看着他中蓄满的泪一来,只觉他既然能把分断得这样绝,却又痛得这样真,如何不是作戏给他看,又是何苦?

近来破天荒的放宽了对诸葛亮行动的限制,让他不时也可在走走,而连日以来府中宴请频繁,今日竟在院外的一连廊中遇到了刘备。

早秋的桂园确是盛放,置其中,香气馥郁。

而如今重逢,刘备却如此冷漠地言讥讽、屡屡猜忌,诸葛亮立时觉得如同在数九寒天被冷淋到了脚,心中泛起阵阵难以忍受的酸涩和委屈。

相思本是无凭语,何向笺费泪行?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说服自己了,不要为此悲伤愤怒,但是真的见到诸葛亮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些痛苦而恶意的绪会如一般涌上来、包围他,若这里不是魏,他甚至想摇着孔明肩膀问他到底想要什么?到底为什么?当年不论是在新野、江夏,还是他使江东,后来辗转荆州、益州,哪怕颠沛离,他始终有这样的自信,他们总能心心相通的。

一别如斯,一见面前人却是这样冰冷的话语,诸葛亮竭力压抑的冷静面容僵了一瞬,想要开却不知能说什么,只轻声“主公莫要拿我取笑了”

是曹,他直直地望向他,只有泪如同不尽一样无声地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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