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雷抱月(2/8)

他回想自己幼时背负着仇恨习刀,舍弃了太多东西,步步艰难,但荒芜半生,才惊觉自己从未到。前尘未尽,后事又接踵,龙走得痛快,他从那之后发现自己的前二十余年活像一场笑话。

他渐渐地冷去,牙齿格格发颤,意识发散到久远的记忆,莫名地想起他年幼时刚来谪仙岛,龙牵他的手,带他从霜刃坛走到天海阁。

当年的灭门之仇似乎是了却了大半,可他夜惊悸的噩梦更是多了千百折磨。万此消彼,而他不甘的仇恨只是平添一段,唤起他所有的愧怍。

“重要?”龙笑了笑,“我为握剑而生,有我,就有剑。”

可是他的恨又不纯粹了,他边有龙。龙与他同岁,但心智早开,把他护得妥帖周全。他在龙成一只会伸懒腰磨爪的猫,忍不住在温的肚。不纯粹的恨怎么能杀人?

“你的剑,有多重要?”他曾经这么问过龙。那次他比试又输了,事实上碎梦总是输,他的刀势纵然再决绝,可龙的剑快如闪电,薄发如惊雷,又轻盈如云飞雪,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化去他的招。

才发现自己的嘴裂得起,心倒是得不像话,不过他还是绷着脸,“听话,先把喝了,我一会儿自己再去倒。”

他若是死在这里,前路晦茫,谁来陪龙走一走?

那些平淡的日如同静,碎梦终于短暂地回一个有自己名字的活人,只不过这人难得的自由就在病榻之间罢了。龙就一直陪在他边,每天除了在他窗练剑,就是给他换药,喂他吃饭喝,这段不曾岛游历的日,龙收了很多封信。他没问龙那是什么信,龙看信的时候表很平常,他猜测那些只是江湖上那些朋友的问候。碎梦也似乎淡忘了自己过往的仇恨,偶尔想起,他竟然生就此放的冲动,或许是因为他每每夜半惊醒,龙都安稳地睡在他侧,呼而均匀,而他就躺在龙了的怀抱里,到可耻的安心。再等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碎梦想,先让他这样的梦吧,伤好了之后他又要回影的杀手了,等了却了那些仇恨与杀孽,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他还是很知足的。

把他看得很。床是不许的,吃饭喝都是亲手喂的,碎梦肩膀至前都裹着绷带,小上了简易的夹板,趁龙喂他的时候勾着他的后颈,把人拉来亲。

两月之后,碎梦险些死在一次任务里。

和其他几位碎梦同门匆忙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碎梦浑是血地蜷缩在一片草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都要停了,几乎是扑到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边,伸抖得不像样的手去探鼻息。万幸,他来得还算及时,赶到药王谷后看见碎梦睁开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悬着的恐惧才算消解。碎梦回去养了数月,终于痊愈如初,只是肩膀和小还是都留了永久的伤痕。

那时候龙还是个漂亮的小团领一裹,看起来贵气又可,后来条了成少年,又是另一翩翩姿态,最后是二十二岁的龙量结实又,眉目朗如星。他前晃过很多画面,像是把龙了一遍。

养伤的这段日,碎梦有大把的时间放空。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龙冷着一张脸喂他喝吃药,反倒要平时冷面冷心的负伤杀手来哄。

“别生气了。”碎梦歪蹭了蹭他,小声:“你也喝吧,我怕你熬坏了。”

碎梦却在这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腕,吻上他的嘴,把一清甜的渡给他,还没忘了松开的时候轻轻他的角。

碎梦“嗯”了一声,勾了勾龙的手指,“想吃三仙莲酥和蒜香排骨。”龙应一声,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看,“吃了饭要换药的,记住了!”

他怎么能凶得起来,放了声音,“想吃什么?过一会儿我去买。我就在外面练会儿剑,有事你叫我好不好?说好了不许动的。”

“碎梦……!”龙手里还端着,半弯着腰的姿势很别扭,但他不敢动,怕压着了这只小猫的伤,只得无奈地顺着力去,表也松动了些。

他忽然就舍不得去死了,明明刚刚那么坦,他又从骨里生缠绵的不舍,钝钝的疼。

?龙是谁。他要被这样的词句伤透了,可那明明是龙。是一剑红尘,一枝平尽群的龙,龙一派自孙祖师之后最年轻的剑天才。少年弟江湖老,他把他的绝剑客丢了,整个江湖也都忘了。天机榜单照例是更新着的,碎梦经常会去看。上面新添了许多名字,旧的名字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仿佛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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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一把掐住这碎梦的脸颊了又,冷笑了一声:“这么坏?故意的。”

好疼啊。可能有一块骨断掉了吧,就算把枪来,他应该也站不起来了。碎梦想,龙会找到他吗?会带他回去吗?不知谪仙岛今晚有没有雨啊。他鼻尖有一抹的味,应该还混着他自己的血腥气,和那片风雷之地安静柔的泥土气息真的很不一样。

他会梦到龙。梦到年少缠绵彻骨的,梦到数年前龙离去的那一天。他永远无法面对这些真实的幻梦。他要醉,他要清醒,他分不清楚,明明都是一样痛的。碎梦一派愈于刀法,愈能辨明梦幻,苏祖师面对挚之死也只能在浮光海中饮醉以寄哀思,到后来他即便在梦中也见不了聂沉香一面了。所以人总是要靠一些已经死去的东西才能活着。而他只剩梦里的龙了,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江湖已经忘记了龙,他又怎么舍得?

“碎梦。”龙温和地垂眉目,指了指他腰间的听雷刀,“刀剑之渴饮血,你心中不忿不平,切莫加之于。”

回手的样狼狈,碎梦难得的抿着笑了,龙又觉得值了。



我的刀,我自己清楚,碎梦想。可是他太恨了,这云似的缠绕了他十几年,已经从夜半惊梦变成他骨血里支撑他残缺命数的毒蛇。他还是个摇摇晃晃的幼童的时候就握刀,是从彻骨的恨开始。

他放不这仇恨,可没曾想过这恨意会害了别人——害了龙。这一切的背后却是因为,龙他,不愿意看他受苦,可他明明也着龙的,这样的代价凭什么要龙承担?他愿替龙去死的,不过龙又怎会让他陷落到这样的境地中去。他才刚刚就要选择了,明明只差一步的。养伤的那段日他几乎要放弃这样的执念了,这时候他才后悔一直以来握着不放的是犹如附骨之疽般的痛苦,而不是龙的手。也没有够,这时候恨倒显得多余了。碎梦只要一回想起多年前龙离开的那一天,就裂,他时常自问如果早一些,再早一些,是不是就能够留住龙,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端倪,为什么在自己些许动摇的时刻就率先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碎梦想,他从来不是天才。所以他早在十五岁时候,总是要亲手送给心上人的。罕见,只生在这片风雷之地,意为“至”,碎梦弟大多不善言辞,便借着这独有的植表达难以意。起初他每年一朵,想等到有朝一日真

所以碎梦想不明白。三年前龙一走了之,杳无音讯,连生死都未可知。江湖上风风雨雨传得很快,但都不确切,碎梦从那些闲言碎语中拼凑一篇没没尾的故事,旁人或许不清楚,但碎梦已经知了。可是江湖忘掉一个人的速度有多快,即便那是一个曾经声名赫赫的天才,他这才剜心骨地尝到苦果。不过三年时间,他在影行事有所不便,只能借着茶肆闲谈去找,去问,却看到江湖侠士越来越陌生而犹疑的目光。

小猫又他的手。小猫是不会说话的。小猫很好,小猫从来不会坏事。

他可以拆绷带的那一天,龙早早过来最后给他上了一次药,说自己要离岛一趟。碎梦只当他是去游历修行,,随问他:这次去哪儿啊?

这趟任务是他执意要接的,因为和当年的家门惨案相关,也能接到一些乌衣堂当年的旧事。自了影之后,任务便较之前的凶险万分,只是没想到这么惨。碎梦想,不过总算是有线索,任务也好好地完成了,不亏。不过前提是要活着回去才行,这个就有难了……

没有回答。他底一闪而过的幽碎梦没来得及捕捉,年轻的剑客很快一个让人安心的狡黠笑容,把碎梦束好了的发都:“等我回来给你带礼,听话啊。”

碎梦冷冷清清地看他一,没再说话。

命悬一线的时刻,那些恨好像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念龙

碎梦就着他的手乖乖喝,小的啜饮声让他疑心这孩不会真是只猫吧——龙把一脑袋纯黑的猫猫,端走空了的碗,不承认自己刚刚确实没忍住。

不一样。他若是要什么,就自然是天最好的。他无需有昭然若揭的目的,无需怀仇恨夜不能眠,因为他没受过什么磋磨,聪明得无需陪衬,顺风顺得极为自然,是天生要扬名天的剑客。而剑之一心注定毫无挂碍,他太洒脱,太耀,奔雷止,他只要一把剑,举重若轻。连搬山倒海的造化都有了,世间又有什么凡能困得住他?

那柄枪钉穿了他的肩胛,枪尖地埋泥土里,他连挣扎着换个姿势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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