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夜尽天明(2/8)

万生发。

“那是一鬼怪，着血的衣裳，在月动时如山间雾气，最喜吞人的温度。”

侍者见他苍白中透着绝青的脸，收起药碗，不无担忧地：“这方，吃了几天也不见好，不若换一个。”

此此景，仿佛适才的厥只是他一刹那的臆想，但侍者却说，他已昏睡了整整两个日夜。

墨君圣觉得她说话有意思，饶有兴致地问：“有何说法？”

季狐衣的丧仪定在本月的望日。

夷幽何日会诊脉了？

无论是鸦十三潜浮阁的因由，还是墨斜安信中言明要他所的事，他不知也不想知，不在意更无须在意，他是墨氏的公，也是浮阁的弟，既然什么都觉得为难，倒不如什么都不。

好像是很随意的一句话，但墨君圣本能地觉得，他所说的并不是潺潺脉脉的林荫，而是不舍昼夜的如斯逝者。

但陵寝中是不会有风的，香台上的青烟四散，纠缠着丝缕若有似无的殷浮光，胎动一般兀自雀跃着——不免疑心，那瓷盒里沉着的，到底是胭脂还是血。

墨君圣看了他一，冷笑：“少自说自话，若浮阁与墨氏起了龃龉，地握住。

什么？

被说“清自衿”说得多了，这“温柔”倒是一回。墨君圣一楞，也不好说是或者不是。“师尊喜的弟，是沉师兄。”

鼓颔首，帷幕上写的祭文都一样地朝着她掌心汇去，最后凝成一个细小的印记，缓缓落在墨君圣眉心：“……此契……”

墨君圣微微颔首：“是好些了。”

会地狱罢。

跪倒在旁，看着那双绣了牡丹的白靴，浮光掠影般从余光里晃过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孰料两个时辰后，夷幽将那个袖炉递还给她：“你先回去，两天之后再过来，好好伺候。”

大约是说，要学会桎梏自的执念，如此就能得到永恒的喜乐。

受邪灵侵袭而亡，这是对季狐衣之死的盖棺论定。

“看重并不等于喜，若是喜的话，就要日日夜夜在一。”侍者说着，“夜夜”两个字的音格外咬得重了一些，墨君圣品了意思，却和没听见似的，神还如常：“既然闲着，就把这枚珠回去。”

难是临到将死之刻，竟突然顿悟了么？

“因为公实在是很温柔的人。”侍者这么说着，弯弯的眉像是微弦的月。“每次说话时公都会看着我的睛。”就像是幽邃的潭，一不留神就会溺去。

面前这位风姿绰约的人，到底是左手琉璃的首座，还是月勾魂的邪灵？

“仔细到每件衣的一丝一缕？”墨君圣看着她，熹微的灯火，侍者的双颊微微泛起薄红。

但这么说并不妥当，鸦十三，是鸦杀剑化形而成的灵，不是好似，它本就是一把削金断玉的绝世剑。

忽而，林中风起，上皱起细碎的涟漪，繁盛枝托不住风，万千灵秀便如雨而落。后，侍者取来一件月白大氅，轻轻地压在他肩上，盖住了数沁香。

墨君圣不明意味地看了他一，垂眸光，如他所言，将召来鼓的咒文念了去。

墨君圣的母亲宁氏自辟兵府，其家世之显赫贵，与沧鸾墨氏一般无二。沧鸾墨氏文脉为基，辟兵宁氏则代代都有任外朝的武官，一门旌表名将无数，亦位在从龙域六世家之列。

没有来袭的寒风，没有曳动的烛火，突然就看见空中不知何时浮着些虚影。虚影渐渐凝实成聚拢的织锦，原来是盖住面的衣袖，待得连袖上微末的纹也能看得清楚，一个苍白的颅就从层叠散开的锦绣中探了来。

“这便好，冥狩大人惦念公。”

夜寒凉，斑驳的月光照在前路上，仿佛铺了一层细碎的白霜。路尽青烟朦胧，远的楼阁连绵，如兽起伏的脊背，正等着谁自投罗网。

墨君圣侧目望过去，只见鸦十三抱剑拈，正一心看着悬在天际那浑圆的满月，织雾的辉光底，那张与他相似的容颜却自带三分锐气，好似剑锋那样清冷凛冽——

因是武家的缘故，宁氏的陪嫁除了循例的十里红妆，更有十三名兵，鸦杀剑便是其中之一。

“是夫人当年所谱的曲，公竟还记得。”一曲终了，枝的掩映之中现了一消瘦的影。

“七。幽女大人说，这毒，乃是以七为引，故暂名为七。七隐蔽，能勾起中毒者的求死之心，使生气在持续的衰弱之中渐渐逝去。前些日，公觉得气闷，袖炉中换了新的调香，其中有一味与七药相冲，这才陡然发作了来。”

“凤昭公神仿佛好些了。”夷幽惯常是滴不漏的作风，要告退的当也不忘对墨君圣存问一句。

“日日夜夜在一……”这样的话，无论怎么说，听着虽有些赧然，却无端让人心发。但想起淮山君在日前对局后让他回澜沧京的事，又不免踟蹰不安。

“淮山君回来了，再不走，就别走了。”墨君圣淡淡，挽了个将手中玉笛别回腰间。

“刺客也没有找到。私底都觉着，该是古月那帮妖僧的，怕公这次中毒，也和他们脱不了系。”

鸦十三笑了笑，一双碧中的锋锐之气略略散了去，柔来的眉目宛然，疏离、矜贵，仿佛正是墨君圣记忆里墨正安的样。“信看了么？”

缓缓朝后，倚在凭几上。他的容颜消磨得很厉害，但那淡漠且慵懒的意态，实在是好看得很，任谁见了都不忍移开去。

随行的侍者：“他是癸幽。决思公挑的，如今为狐衣公护灵，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她将要修成鬼仙了。”沉决思说话间，仿佛带着些许惋惜的意味。

因他病中将养，受不得扰的缘故，殿中伺候的侍者无论行止都是悄无声息的，如今，听了这雨青荷一般的珠声响，竟有此方非虚妄的真实之。

谢过了夷幽，回自己的侍官房枯坐了一天，才收拾起自己繁杂的诸多念。算是活来了罢，心中不免庆幸，继而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怕。

看着依稀是一位矜持雅的女，只是眉目间全然不灵动，呆滞木讷，仿佛是蜡塑的人。沉决思轻轻叹喟了一声，墨君圣往后依靠着凭几，周遭沉郁的灵压顿时一松。

淮山君。

“邪灵吃人么？”一片静寂中，墨君圣冷不丁地开问。那啃噬的声音又隐约响起来，这次目光及，却什么都没有。

“毒是在汤药中的，却是因为过手得太多，并不好查证。”侍者缓缓说着，有些言又止的，被墨君圣那双清冽的眸光一照，不觉就继续说了去，“有传言，季公并非是死于邪灵，而是被害了。”

如何不知，是这袖炉救了自己的命。

于是了然，听侍者一本正经地说假话，倒也不必刻意破。只是多少带了些说不清不明的心绪，让她熄了燃着的安神香，又将撩起的垂幔都一一放来。

思及此，心底竟微微有些发冷。

没那么憋闷了。

沉决思走过来，轻盈当风的衣带像是逶迤在山的月，暮霭中，霜雪一般的姿容并未因日光而消。

上还病着，镇日神恍惚，夜里往往被些微的动静惊醒，听风声、雨声、穿林声、打叶声，再无法眠，生生睁到天明，不过短短几日，尚还年轻的人竟仿佛不可逆转地衰败了去。

墨君圣随意挑了件墨绿里月白面的常服，披上银纱，慢慢走过而狭窄的甬，那漫的衣踞便如一般覆在他后。

于是合上书册，看侍者在那些珠帘之间穿行。

走得这么急，想必是要过问季狐衣的事罢。

“这是龙的睛。”她指给墨君圣看，在层叠环绕的云纹中，有一鳞半爪隐隐浮现，且绣在烟云之外的龙目无神，细看起来确然是失落了一枚珠。

白轿上，坠着层层叠叠薄透的纱幔，随风肆意飞着的时候，似乎要消在泼墨般的霜衰草之中。

“你说的是，的确是可惜。”墨君圣有些怔怔的，似乎是觉得风寒凉，拢了拢披风的衿。但总觉得，上还是冷，指尖不自知地发颤，仿佛那袖炉的烟中埋着的，不是火炭，而是亘古不化的玄冰。

殿中的垂幔都阖上了，上正方，像是一座陵寝，通明的灯台亦熄得不剩几盏，借着幽微的烛火，沉决思偏着，凝神谛睨着他那只骨手。

“哪有这么急功近利的。”墨君圣轻笑了，略略直起腰，侍者见他这样虚弱无力，赶忙上前来搀他，往他背后了个靠枕，听他咳嗽两声，料想是见了风，又着急去关那些半敞的隔窗。

——这是一只年的鼓，至少从修为上来看确是如此。而年，则往往意味着懂分寸，不会坏了规矩惹。

“北斗酌酒，劝龙饮一觞，富贵非吾愿，与人驻颜光。”作为人的一生，应该是想着，若是山海倒，时间回溯就好了，谁会倾慕如驹似箭的光？

世变了，如淮山君所说：“在礼崩乐坏的纪元里，连忠厚老实的鬼怪都变得诈狡猾起来。”

“吾……应召……而……来……”鼓看向墨君圣，蒙着白翳的中似燃着幽光。她面上的没有开阖，低沉的鼓鸣听起来确然是从腹中发的。

但侍者却：“我知，是肌肤之亲。”

墨君圣阖上，神思仿佛隔在数日之前，湖畔曲折的小径上，他和季狐衣正淡漠地说着话。

脑中所想的仿佛愈加荒诞了。但墨君圣却觉得，如果这荒诞才是真，也不妨让它继续荒诞去。

譬如说，墨君圣是人，季狐衣是妖，重氏兄弟是土生土的癸幽，但沉决思是什么呢？好像从未听说过。但总不能是鬼怪罢，行术前未曾作答的话，无论答曰是或是不是，都让人觉得恐惧。

“那并非师尊对待弟的亲近……”墨君圣莫名到无奈，与淮山君的房闱鱼之事，如何能对着个未曾经事的小姑娘宣之于。

“倒不是，可能是有些伤悲秋罢了。”墨君圣地看了她一，就着她的手，小小地，将那碗汤药慢慢、慢慢地咽去。

烧着地龙的殿温如，慵懒之，思绪仿佛无着无依一般地散漫去：月血红的雾气，云上青绿的鬼，风中苍白的骨手……继而想到，淮山君清楚沉决思的底细么？

这个如鲠在吐不咽不的名字给了他多少满足，就给了他多少不能满足的痛苦。

她手中，白烛燃起的冷火透过浅薄的绢布，照青

“请鉴言。”墨君圣，仿佛不知晓恐惧一般，坦然望着那双青绿的鬼。

一侧传来啃噬骨的声音，顺着望过去，原来是苏的末端轻轻晃动，刮蹭过竹席，发窸窣的声响。

“什么毒，如何的，是谁所为？”

他又说了些什么，季狐衣冷笑着拂袖而去，他静立在那里，只是用眸光追好远。他看着季狐衣，云上有一双看着他，仿佛是离的时空中，他在锦衣的鬼怪跟前，不不慢地叙说，末了，又加上一句：“若我说的是假话，尽把我的髓骨一齐拿去。”

镜奁支得半开，中盛着些或玉或木的簪，墨君圣指了支龙首的乌木簪。侍者接过来，将那选定的木簪横着推发髻中。

侍者轻抚了抚常服上的褶皱，轻笑：“公的一切都是由我经手，当然要看得仔细些。”

彼时看着墨君圣倒去，简直是魂飞天外，倒在地上险些动也不能动。至于怎么站起来，怎么去请医者，怎么求见夷幽，如幻梦一场，全然记不真切了。

“你在意，如若不然，也不会替我魂善后。”鸦十三从树上跃来，与墨君圣并立，站定后，他轻轻扣了扣鸦杀剑的薄如蝉翼的剑刃，随即，剑鸣起，似有不平意。

真的喜么？

“我不在意。”墨君圣。

“公。”侍者将香鼎放在案几上，走过来轻拢住墨君圣的发，略迟疑地：“天已晚，若是公想要歇息，这发……”

“那轿上送丧的，不太像是狐妖。”风俗，那其中坐着的，理应是季狐衣的晚辈。

“烧了。”白灰上浇了隔夜冷茶，撒寝殿中的荷塘里，最终葬鱼腹，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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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邪灵也是场之一。

“淮山大人待公很亲近，”侍者，她朝着墨君圣笑了，“其他的公都不被允许宿在黛眉殿。”

“就走。”沉决思，他朝墨君圣笑了笑，一拂袖，那片桃便悠悠地落去。“这便告辞了。”说话间，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走过的时候，正踩在那片上。

“嗯，”墨君圣：“仔细说说。”

“公是淮山大人喜的弟，仪容要格外上心。”侍者侧过，撩了撩额前落去的碎发，一双似着光，向着墨君圣如烟如雾地望过去。

因以往的一些事，特别厌恶佛法，故初看时不以为然，如今想起，却觉得似乎也有可取之。

醒来时，夜凉如。

一开始，都还正经端着，饮至夜分，则彻底没了个样：半副罗裳轻解，一胭脂残红，香风拂面，耳鬓缠绵，醉话连篇，酒后真言……场面一度非常混。

帘外静默了片刻，却听见侍者：“论理，侍者是不该谈这些的，但公想听，说说也不妨。”

“诶，这珠，似乎是公一件常服上的。”

“你觉得，季师兄如何？”怕不是中了邪，这样的话，莫名就问了，也是了才想到，在此时此刻议论此事是很不合适的，又挽回，“是我病糊涂了。”

“取来看看。”

回寝殿的路上，心绪翻涌，不免又了一曲。

在此时，忽听闻殿门被轻扣了扣，刹那间，有风声蹭过耳畔，待墨君圣回过神，沉决思已从他的发缕中扯了一片白桃。

等那抬棺木从前过去，满天望空飞撒的纸钱扬扬落，就此刻来说，虽然心绪也不好罢，但再不至于荒凉惨淡到那般生无可恋、死不足惜的地步。

墨君圣冷笑：“我该说声抱歉么？”

他站起，将帷幕拉起，昏黄的天光照室，被木棂割裂成块块一尺见方的鎏金。推开隔窗，有泽的草木气息侵鼻翼，这才知，原来刚才过雨了。

“公夜里常睡不安稳么？”侍者拿过凭几，让墨君圣倚上去，又端来一碗温好的汤药。

但这些话可不能在墨君圣跟前说，只是“与几个妹茶会，闲谈时听来的。”

墨君圣笑了一，指尖随着衣裳上的龙缓缓游移，良久，他方轻声：“是么？”

“不用跟来。”临殿门时，墨君圣拿了支玉笛，并未执灯，侍者一礼，在殿后的影中隐没去。

鼓降临的场面很寻常。

“‘鸣不平’，念罢。”他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墨君圣看过去，但见一枚漆黑鎏金的玉珠静静卧在角落，散着冷冷幽幽的光，正是先前沉决思递给他的。

“季狐衣非我所杀。”

侍者旋即正：“我先伺候公更衣。”

断绝回之途是比杀戮更为重的罪孽，明明是已然化作尘灰一般的心，却还在执妄那片清霜浸染的苍白月影。

是很寂寞的曲，能听见空阔的中，苍白的墙，细小的涓被锁死在沟渠中，一尾鱼逆而上，却终于疲累了一般，脱力被溪带往游，撞了浮满落与薄雪的死潭。半架在潭上的竹亭上生着或枯黄或翠绿的藤蔓，似乎许多年没有人烟。

她从轻纱薄透的垂幔后转来，将手里的银鼠披围在墨君圣肩上。“狐衣公，听在他殿中伺候的妹说过，不是什么有格调的妖，但也没什么大的坏心，私以为就这样死去，还是怪可惜的罢。”

鼻翼间传来格外幽的香气，蕴着的冷意，像是雨中的落梅。

沧海横的年代，懂得召的术士愈发少了，如鼓这样良善的鬼怪，若是久得不到供奉，也许会消散，甚至是坠不可知的渊。

踩着层叠的，绵的觉像是落在血上，从鲜活到衰败，再到死去。墨君圣将横笛凑在边，婉转清丽的音便如般倾逝而去。

墨君圣自觉好受了几分，取过一侧枕畔的书册，却全然不像是能看得去的样，前浮现的，不是锦绣华章，只是一个个割裂开的文字。

“开始以为是倒寒，病有所反复，后来还……是幽女大人断了脉，才知是中毒。”

“有理。”墨君圣若无其事地，锦被之，原本攥着衣袖的手蓦地松开了。

他刚来浮阁的时候，没有谁把他当回事，侍者们不避他，闲坐的时候，会说起一些事。

季狐衣的影转过榭，再看不见了。云上的终于散裂开去，鼓缓缓退回冥河，消失的前一刻，还仿佛带着无尽留恋一般，格外切地看了墨君圣一。

真是这样么？姑且这么想罢，哪怕分明知是两样音，也不愿过多地去究。

侍者：“决思公是淮山大人看重的弟。”

墨君圣得闻，暗自松了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伤其类的哀恸，那仿佛真意切的样，简直虚伪到了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的地步。

荒谬之余，不免到好笑。轻弯角的刹那间，却吐了好大一污血，坠黑暗之前，看到的是侍者惊慌失措的脸。

墨君圣看着沉决思，总觉得，那张细致的面底，早就没有血了，掀开来的话，只会看见森森错的白骨，或是袅袅升腾的血雾。

人在病中，用度一应不缺，夷幽也常常探问，虽说是奉命，但淮山君确然一次也没来过。

夷幽一礼，跟在沉决思后姿态从容地退了去。原先在殿侍奉的侍者鱼贯，燃了灯。借着影绰的光，墨君圣能看见夷幽衣摆上几斑驳的泥渍。

殿所中灯火通明，帷幔悬，侍者跪坐在离寝台十步之外，看姿态，应该是正在添香。

“你这里景致好，能看得见活。”

侍者将那如锻垂的乌发挽成一个髻，用狭窄的竹冠束起，又将细带轻柔地系在墨君圣的颌。

明与暗，常世与幽冥，神之间。

“什么事？”

墨君圣手中捧着侍者空递过来的紫铜袖炉，指尖在那些掐丝雕缕的纹路上划过，等那些带了气的白桃残香被挡在窗外，就能闻到袖炉中清苦的薄荷味。

云霞遍布的天际，落日埋，微微透的余晖将去往山的路浸染成一片血红，路之外尽皆笼在昏暗的光芒，仿佛是大团青雾开的朵，簇成了连串沉而晦涩的噩梦，遮蔽万。

“是你胡诌的罢，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沉决思坐正，宽大的衣袖垂落来，将那只巧夺天工的骨手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容被埋在暧昧不清的黑暗中，另一半却还是神如常地看着墨君圣。

“束起来罢，我要去走走。”墨君圣。他将那缵白发络从匣底取，浸过灯油，燃后顺势扔了香鼎中。鼎中的火烟过后，烧袅袅白白的灰，被宿茶一浇，氤氲浅淡的痕迹。

“冥狩大人回来了，召决思公过去。”来传话的是夷幽，他后，有个端香鼎的侍者低眉顺地站着，正是方才给墨君圣梳的那一位。

没什么好挑剔的，他又何尝不是对抓在手里的东西生了日一日的执念。毕竟是人，人本贪，放不拥有过的东西不算是罪过罢。

墨君圣轻叹了一声。他想什么，淮山君也许知，但淮山君在想什么，他是半也看不透。

所谓“之前”，其实就是昨日，她运好，脱了死劫，一时间也想开了，舍得把自己攒的家换了好酒，又另备了些鸭脖、爪之类的卤煮，本想只邀相熟的侍者一聚，奈何血了不少钱，酒太好没藏住，索把休沐的都请了来。

“就之前，幽女大人准了我假……”起因上，她说得很糊，是生怕墨君圣追问她“这两日是谁近伺候”，那时就不好说了，但所幸并未如此。

鸦杀有灵，得当时墨氏执首墨正安之助化形，生得与墨正安一般容貌，也因此为宁氏所赠，成为侍候墨正安的剑灵，墨正安逝世后，它便跟了墨斜安，专司过问一些墨氏的要事。

月上中天，湖上没有袅袅升腾的云，只有满盈的鎏金，风来的时候，鎏金崩碎，散作万千明珠落。又有树枝飞香玉屑，皆委于虬结的桃，“临风谁更飘香屑，待踏蹄清夜月”，浮世盛景，不过如是。

墨君圣闻言一窒，不觉轻轻咳嗽了两声：“你的胆倒是很大。”

侍者闻言，撩帘而，不多时便依言取来了一件墨的常服。

“看我作甚？”沉决思轻盈盈笑着，突然冲墨君圣伸骨手，指爪尖尖，几乎正要戳在那双如漆的眸上。

沉决思主祭，淮山君没有席，甚至夷幽都不在场。观礼者寥寥可数，除墨君圣之外，算得着的，竟只有重氏兄弟，且看他们面上神，也没有几分真心实意悲伤哀恸的样。

《大般涅盘经》记载了释佛化作雪山童，为求法投喂鬼的偈，偈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是鼍龙的泪罢。听说在黑暗中，这冷血而凶残的怪，睛会透血的光，温的橘红倒映在漆黑的面上，不似人间烛火，倒像是一盏盏招魂的冥灯，闪闪烁烁着，不知是在为谁引路。

路上经过季狐衣的殿所，所有的隔窗都透着灯火，看着还如往常那样堂皇，只是有许多乌鸦齐齐列在檐角上，铁铸一般，望过去黑黢黢的一片，让人觉得有些沉沉的冷。墨君圣拢了拢大氅，一步一步向着湖心那片雪似的林走过去。

“你看得好仔细。”墨君圣眉目微动，这正是最后一日见到季狐衣所穿的衣。

“我早和执首说过，信上若不是夫人的署名，公不会当一回事。”鸦十三并没有任何不满，事实上他还欣赏墨君圣的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