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更衣(1/1)

和亲的事厉帝已同铁勍锋私下做好了安排,又得了他的应允,自然也不会多加废话,铁勍锋甫一出宫,厉帝便立刻草拟了文书快马加鞭送往符诏,只是纵然十万火急,天靖符诏也有千里之遥,来往通讯也还需一些时日。

当天铁勍锋又从华子鸢口中得知符诏王膝下并无公主,原本打算同厉帝再度商议一番,但旋即又想这和亲左右只是一个幌子,有无公主实则并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又不知厉帝那边是否早就打探到了此事,还不如先按下不表静观其变,倘若事情有变,厉帝又当真不知情,也可以拿出来做一个把柄。

这两人各自计划落定,勉强得了一些苟延残喘的闲暇时日。

这些天来铁勍锋每日按着华子枭教的心法运功调息,再加之天气凉爽,果真效果拔群,荧惑守心功力反噬的病症慢慢消退,只是分明掌握了更加高深的心法又日日苦练,原本应当是有所Jing进,现在却只是日复一日的原地踏步,这一点仍是叫铁勍锋有些懊恼。他虽不像华子枭那般痴迷武学境界,但也不忿这种白做工的修行。

他心里不痛快,但又一贯习惯了假作一派满不在乎的风流姿态,只好还是和华子鸢一起打发心情,他知道小风筝轻功独步,但凡遇着事儿了总不会遭殃,但还是找着茬要教他习武。华子鸢小时候对习武就远而敬之,又被他姐姐那样的神通人物教得头痛,但是同样的事儿轮到铁勍锋来做,他倒是乐颠颠地直点头。

只不过他虽然态度可嘉,对武功一路还是一窍不通,铁勍锋自认耐心地教了许久,华子鸢还是连套拳都打不利索。

“唉,你同你姐姐当真是一个爹生的么?”铁勍锋颇有些无奈,纵然这个时节天气凉爽,他也已经出了一身汗,华子鸢更是浑身几乎shi透,但其实他也没练多少,只是一活动就好似放在太阳下的冰,一个劲往外渗水。

“嘿嘿,或许是各自都随母亲多些?王爷瞧姐姐性子也不像我这般啦。”华子鸢挠了挠头,说的话却叫铁勍锋一阵恶寒——他可想不出华子枭一脸傻笑是个什么情形,更想不出若是随母亲,华子枭的娘又得是个什么模样。

铁勍锋叹了口气,看着华子鸢的模样也怪可怜的,心说自己真是魔怔了,好端端地折腾他做什么,二十多年也不见这样的幼稚脾气,于是便叹了口气,要华子鸢赶紧去沐浴更衣,别被冷风吹出伤寒。

华子鸢又笑,便跟着铁勍锋往花园外走,两人正寻思晚上是在府中用膳还是出去吃些新鲜,忽听得廊道瓦檐外挂的风铃轻轻一响,许久不见人影的王府管事关山月便陡然恭恭敬敬跪在了前方不远处。

关山月前段时间从巴蜀回来,身上带了些伤,大约兵刃也有所折损,在王府休养几日便出门去寻找良匠了,铁勍锋见她归来请安,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颔首作为回应。

只是关山月请了安,却迟迟不走,也不说话。铁勍锋心思缜密,这便知道她当是有些要紧事情禀报,又碍于华子鸢也在身旁。华子鸢也不是个傻子,见情形尴尬,便笑了一声主动打圆场道:“我先回去沐浴啦王爷。”

他抬脚要走,却被铁勍锋伸手拉住,男人神情不变仍是淡淡道:“但说无妨。”

“我在城外暗岗处发现了一封密函,是从骆越寄来的,有十万火急的标。”关山月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酷风范,禀告完毕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到铁勍锋手中,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铁勍锋拿了密函直直塞进怀中,扭头冲华子鸢吩咐道:“速去沐浴更衣,好了便来书房见我。”话音未落,便疾步而去。

华子鸢这辈子也没洗过这样快的澡,他刚洗完,浑身还shi漉漉的,只是胡乱一擦便套上中衣披了件外袍踩着鞋子往外奔,云出岫进来给他收拾房间,正巧被他裹着一身没散尽的热雾撞了个天旋地转,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又看到满地水渍狼狈不堪,不由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这架势是人洗澡还是狗洗澡

华子鸢心里着急,想着从骆越寄来的急件向来是晴钏公主,也不晓得出了什么大事,越想越急,没察觉就使了轻功,小旋风一般就闪到了书房门口,只是这会儿正要敲门,这才终于发觉自己这身打扮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他僵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回去换身衣服,正犹豫着,就听到房中说道:“愣着做什么,进来!”

华子鸢一笑,倒也不在乎了,推门便进了书房。

“”铁勍锋抬头看他,原本崩得冷峻严肃的面皮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该笑,“你这澡洗了同没洗又什么分别?”

其实华子鸢现在的模样还是别有一番姿色的,他长得本就好看,这会儿刚洗完热水澡,脸上还红扑扑的,浑身慢悠悠地散出一些水汽,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氤氲着水色好似欲滴的蜜糖一般,铁勍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抬起手来抚了抚眉梢。

“想着王爷找我,就急忙赶过来啦。”华子鸢抓了抓shi淋淋的头发,一时间不晓得该怎么处理。

铁勍锋终于笑出声来,无可奈何向外吩咐道:“逐翠,去拿一套内外的衣服和几条浴巾来。”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陡然响起一个藏着笑意的声音,却是寻香:“王爷,逐翠出门啦,我去拿吧!”

逐翠是个古板而沉默的人,寻香则大大不同,好端端的在书房里,怎么会要衣服和浴巾,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儿串起来怎么都教人浮想联翩,铁勍锋看着门口似笑非笑,不一会儿便又听见门外道:“王爷,衣服放在门口啦,我走啦,什么也没看见哦!”

华子鸢终于回过神来,觉出这中间的旖旎意味,脸上顿时又红了八分。

“去拿呀,还叫我伺候你不成?”铁勍锋挑着眉毛逗他。

华子鸢只好蹑手蹑脚地把门打开一个小缝,飞快地把竹篮里的衣服抱成一团拿了进来,只是拿进来之后更加犯愁——这么一间书房,怎么更衣?!

“都是大男人,换个衣服你怕什么?摸都摸过了,还怕看看?”铁勍锋一眼看穿华子鸢的心思,但腔调反而变得更加婉转荡漾,藏不住嗓子里促狭的笑意。华子鸢被他说得整个人好似一块烧红的铁,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什、什么摸过了”一边抱紧了怀里那团布,他杵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见铁勍锋没有退步的意思,只好一咬牙,两手哆哆嗦嗦地就去扯自己的衣襟。

他埋着头勉强脱下外袍解开中衣,露出一片Jing瘦而白皙的胸腹,铁勍锋终于网开一面道:“好啦,屏风后面是我小憩之所,你去那里换便好。”

他这话音未落,华子鸢连声儿没出便闪到屏风之后,只是隐约之中似乎瞪了铁勍锋一眼,男人也是一愣,不由得放声笑了出来。

华子鸢虽然自幼在深山之中,但也不是不懂得起居坐卧的野人,除了庖厨能力令人发指,自理倒也还是绰绰有余,他从屏风后出来时已经打理得颇是整齐,只有头发仍是shi的,用一条汗巾勉强扎起。

“王爷,那封密函究竟说了什么?”他甫一出来便见得铁勍锋褪去了满脸笑意,横眉冷对看着手中那封书信,心知恐怕大事不好,急忙便靠上前。

“我虽身陷六阖,但是也在江湖之中安插了眼线,在各地设置了用以通信的暗岗,关山月此前密潜巴蜀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查看这些暗岗是否有异,查收遗漏信件。这封密函是晴钏从骆越发过来的,这几天刚刚寄到,大约在十天前寄出。”铁勍锋放下手中信笺推到华子鸢面前,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看,“晴钏在信中说,她的手下打探到有一小支人,从符诏入关,经骆越往天靖而来,其中有一个锦衣华服的女人,叫我务必小心。”

“你猜猜这个女人会是谁呢?”铁勍锋忽地笑着明知故问,只是他一双铁灰色的眼眸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尽是一片Yin森冷寒。

“恐怕正是要来和亲的符诏公主,”华子鸢将那信函反反复复读了几遍,“只是十天前?陛下十天前才与王爷商谈和亲事宜,算上书信路程,符诏那边大约是在二十天前发出和亲书,那符诏公主却在十天前就到了骆越地界”

“先斩后奏。”铁勍锋陡然拍桌而起,“符诏早就遣了公主出关,正是要杀本王一个措手不及,厉帝还想拿捏人家一个把柄,谁晓得符诏却是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半点也不惧怕把人送来,恐怕这个公主也并不简单。”

华子鸢又看了看信函上标注的日期,掐指推算了一下路程时日:“公主抵京大约就在一个月后,王爷是否要同陛下商议?”

“这是当然,怎好叫本王一个人为此劳心。”铁勍锋早已习惯了不在华子鸢用“本王”自称,这会儿故态复萌,显然是被符诏所作所为触怒,分明是在打趣,话语之中却好似射出道道寒箭。

“王爷怎会是一个人,无论如何,我总是一道的。”华子鸢放下手中信纸,慢慢踱到铁勍锋身边,鼓起勇气来握住了他的手。

铁勍锋侧过头来看他,眼神中隐约添了一些温柔,但始终藏了一些克制的孤寒,他似乎总是觉得华子鸢许下的这些事情,未来、永远、无论如何,都显得太过遥远而失真,但他仍是乐于听这样的话而不去打破,哪怕只是聊以自慰。

铁勍锋在书房里又同华子鸢说了会儿闲话,也无非就是目前朝中的局势和符诏的一些民情地貌,两人在书房里侃侃而谈,竟是连晚膳也没用,直到月上中天才作别。

虽说从晴钏那里先得了消息,铁勍锋却也不会自投罗网地主动送到厉帝手中,暴露了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眼线暗岗,晴钏并非不识大体的人,这信恐怕一式两份各寄了一封,他在王府中耐心等了一天,果然厉帝又密诏他进宫,也无非就是将前天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两个人各怀鬼胎又是一番权衡定夺。

或许是因着家国大事当前,厉帝对铁勍锋的态度居然温和许多,也少见了往日的争锋相对,只是铁勍锋绝不会因此对他有所改观,仍是老神在在地说几句闲话便拂袖离去。

符诏尚未回函,那鬼祟潜入的公主也不知现在何处,勉强又得了一些暴雨将至前的和平闲暇,铁勍锋看似满不在乎,却从抽屉中取出了巴蜀定国王送来的蓝丝绦。

他始终觉得卓星楼送来这个的目的绝不会像华子枭说的那样简单,“擅自照拂着”,他乃巴蜀定国王,千里迢迢三番两次地搞这些名堂,似乎另有所图,只是既然他与华子枭另有交情,那么想来也会让自己三分薄面,思及此处,铁勍锋坐下身子书信一封,内附了那条蓝丝绦,又叫了关山月来,命她带着这封信去见卓星楼。

将府中的事务安排妥当,铁勍锋反倒松了一口气,不管这符诏公主究竟何方神圣,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