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布局(2/5)

纹理细腻沉的红木书桌后,两鬓略有白的中年人,一脸严肃,一鹿纹官服还未脱,足见他对儿功课之上心。

“你叫什么名字?”学堂掌院是个老太监,瘪清瘦,却脊背直,不像个阉人,瞧着倒像是公正不阿的私塾先生。

“哪里哪里,公公言重。”思及此,柳植对惊秋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不愧是吾儿,看来夫教授的课程你都理解了。”面对最小儿的聪慧,让男人心里倍,连在朝廷受得起也暂且抛之脑后。

“何事?”这女他见过,是太后梵心苑里的。

掺了安神成分的沉香在室弥漫,烟雾缭绕,沉睡之人渐虚幻。

魂不守舍的孩童骤然背负了血海仇,却无可伸,他孤苦伶仃,被扔这吃人不吐骨,莫说是复仇,就连活着都是件苦事,一不小心就会被滔天的波澜吞噬。

“太后娘娘叫婢来知会皇上一声,她五日后想去京郊的清佛寺清修。”

“既想清除阉党,自然要到知己知彼,哀家对那阉人知之不多,但也可与陛一二。”

清佛寺在京郊,原本建来也是为了皇家礼佛祈福。可自从先帝被贺澜蛊惑,偏信什么生不老之术,已经许久未有人来此了。

“若能为朝廷铲除邪、重振朝纲献一份力,才万分荣幸,自当竭尽所能,为陛分忧!”

雨滴轻敲檐上瓦,隐约传来燕雀的呢喃,他定睛凝望良久。

苟活在这样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全凭掌事心,任谁都可拿他一番。

前后数百人簇拥,面容俊俏的皇帝扶着步履蹒跚的太后,缓步拾级而上。

太后和慧明连忙起去扶,佩服皇帝的能屈能伸,也怜悯他的境,三人对视片刻,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定和决绝。

“平吧。”谢鸾挥挥手,笑,“住持大师与诸位僧日夜庇佑我西晋,实乃我国之幸事。今日朕与太后至此叨扰,多谢贵寺款待,亦祈愿我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天苍生皆得解脱。”

“嗯,退吧。”

“贺澜凉州贺家,其父为你皇祖父在位时的大学士。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却遭小人陷害,落得个三族被诛的场。”

“可是父亲,孩儿还有一事不明白,不知您可否能为儿解惑?”

惊秋福了福,低声应了,撑起伞走到柳植旁,似笑非笑地说:“是咱家疏忽,还望公公莫要怪罪才是。”

雕着山峦叠嶂的博山炉静静伫立在堂前,鹤纹环绕的罗汉床上卧着西晋当朝翻云覆雨的大权阉——贺澜。

“惊秋,怎么能让柳公公在雨里跪那么久?还不差人去给公公放些?”

礼毕,慧明住持在前面指引二人走佛像西侧的密室,三人围坐在圆桌旁,太后捻了几颗缠在手心的珠串,叹了气,慢慢来。

“不,爹!孩儿不走!爹明明两袖清风、忠于圣上,是那些歹人佞的错,是他们罪该万死,凭什么,凭什么是我们遭殃!”小小的孩童虽已饱读圣贤书,却仍不曾参悟官场的理。赤红的双里倒映这人间惨案,拼了命去护住被那些官兵伤得奄奄一息的母亲。

“如今锦衣卫指挥使薛思远、大理寺卿宗擎、刑尚书江宏意,皆与他狼狈为,整个司法吏律被他牢牢握在手心,如何能不随心所、为所为?”太后尾的皱纹愈,她字字泣血、痛心疾首,几次哽咽说不话,却仍开,“先帝本就打压世家贵族,戚氏一族为自保才退隐,未曾想,竟被那阉人钻了空,是哀家不中用……”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谢,恩威并施。

“朕原本一心想要个闲云野鹤之人,却不料一朝坐上这龙椅,前有猛虎,后是渊。朕并无甚远大志向,只愿此生能铲除邪,还西晋一片澄净太平之世!”

青灯古佛,皇帝跟在太后侧,恭敬地上香,暗暗在心底祷告,诛杀阻且,愿上苍保佑。

最后一阶登上,慧明法师携寺院一众僧侣正在此恭敬等待。

嘲讽的声音犹言在耳,贺士清亲看着父亲母亲被斩杀在自己面前,甚至,待他从这地狱般的噩梦里清醒时,竟成了里成百上千个卑微低贱之人中的一个。

年,多少也有所了解。”

“母后一心向佛,又时刻惦念西晋江山安定,朕自愧弗如。届时朕与她同行,还劳烦姑姑转达,希望母后不要拒绝才好。”

鸾勾一笑,看来,许是西晋本就国运昌隆,天助我也。

“唉,提起此事,阿弥陀佛,世间波澜,皆因念而起,因果报应何时了啊!”

“戚海平。”

士清,是父亲对他的一片希冀,可如今这名字却成了讽刺。

“快,快带清儿走!”贺府一团,抄家的官兵在府里恣意妄为,贺绍浑是血,却还拼了命护住只有八岁的儿,托付给他最信任的家,企图把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洗刷了整个尘世,皇帝独自立在屋檐,这绵密的秋雨,正像他此刻纷繁杂的心绪。

女颔首,“陛公务繁忙,自是不如娘娘清闲。陛若愿陪她一同礼佛,她老人家定然喜。”

“陛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众弟随住持跪拜在院门,恭敬磕行礼。

“母后与方丈本可置之不理,如今因朕而局,朕定当竭尽所能,护您周全!”

贺士清前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被分学堂。

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惊秋瞥了就知他打了什么算盘,心里一阵讥讽,脸上倒也未,只弯腰搀了柳植的臂弯,:“公公,请。”

安置好柳植,惊秋去而复返,撑着伞随谢鸾回

惊秋思索片刻,:“清佛寺住持,慧明法师,似乎有个俗名,叫——”

翰林院大学士贺绍,贪赃枉法、罔顾朝纲,于家中搜金银珠宝、地契房约等折合钱银数百万两,人赃并获,却还妄图阻拦朝廷命官复命,被斩于府邸,此案一,圣上震怒,令诛其三族。

而一腔忱被无践踏,不懂得媚上逢迎、阿谀奉承的贺澜,很快就被从学堂挤兑走。

“哟,贺学士当真清风峻节,连养来的孩,也这般泾渭分明、明辨是非。”

他转念又想,不能就不能,凭什么他贺澜可以,我又有何不如他?自然是得到皇帝的赏识信任,然后……

人霉,连自己葬也不知,更遑论为家族报仇翻案了。

可贺澜从不曾放弃希望,他要活着,要亲手为贺家报仇。

慧明也跟着,一脸祥和,开:“贫僧尚在凡尘时,也曾了解过贺家当年的事。”

“可惜啊,再怎么风亮节,说了不该说的话,碰了不该碰的人,挡了不该挡的,天王老来了,也救不了咯!”

父亲,你一生赤诚忠心、勤勉为民,到来却落得个首异、家族被诛的场,那这冤便由我来伸,这案便由我来翻!儿定要让世人看到,我贺家绝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作犯科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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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起,直地跪,言辞恳切。

从二人只言片语间勾勒一个在渊里挣扎辗转多年的可怜人,可谢鸾想不通,这样世代清廉的人家,这样忠贞不渝的言传教,为何会走如今的贺澜?

瑞兽吐息式微,罗汉床上的权臣幽幽转醒。

“陛。”一个女声在后响起,谢鸾停住思绪,整理好表

叫清儿的孩不过六七岁光景,一脸的不愿,却不敢言语,只垂着,与他父亲一问一答,检验这段时间的功课。

“启禀提督,威远公有书信来。”门外人低声汇报,贺澜随手拿起搁在床边的茶,呷了醒神。

柳植松了气,这一关算是过了,但今日在皇帝面前把话说绝了,日后若想再与贺澜好,恐怕是不能了。

那是一个寒冷刺骨的冬日,是贺士清此生永不会忘怀的末日。

京城百姓晨起忙碌营生,翰林院大学士贺绍的府邸却火光冲天,哭喊声响彻震天。

“清儿,今日功课如何,待为父考你一番。”

坐着的男人俯,面带慈地凝望,像是透过了千山万,静谧沉默地驻眸这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孩

去寺庙清修,倒是个合理的借,谢

闭上受雨的洗礼,心中是更加定的信念,他知,唯有定不移,方可瓦解一切阻碍。

难得的晴空万里,帝王仪仗在山间行

许是近来赈灾一事让他颇有劳神,加之那草包皇帝突然派状元郎前往漳州,明面儿上说是寻些珍稀件儿,实际意何为,朝廷里没有傻,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这番说辞。

取而代之。

母亲,你说这中的雁儿,究竟能不能挣脱囚牢,飞自由之境?

太后苍老的声音平稳泰然,可谢鸾似乎从这寥寥几句里听了凄苦和惨痛。

渊缠绕在侧,他亦与渊斡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既要保持清醒的抗争,又要假意臣服顺从。

太后也顺着谢鸾的话往说:“阿弥陀佛,哀家也许久未曾来清佛寺清修,这回到贵寺,倍亲切,心灵得以涤,愿佛法庇护我朝,也祝各位僧修行有成,佛法无边。”

“回公公,小人贺澜。”贺士清恭敬答,他早已成为了这片海里的一叶孤舟,再无人能替他遮风挡雨,排忧解难。

“母后,休要妄自菲薄,这不是你的错。”

时,又是西晋至无上的帝王。

“阿弥陀佛,陛与太后驾临敝寺,实乃我佛慈悲,众生之幸。贫僧率众弟,恭迎圣驾,陛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清佛寺,你可知?”雨势越来越大,溅起的将二人的衣角都打了。

皇帝挥挥手,女会意,退后几步告辞。

无数次被罚在夜里倒夜香、扫茅厕,着最脏最累的活,还吃不饱穿不,十岁的贺澜很快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命若游丝。

“我不走,我要和爹娘在一起!不是我们的错,为何、为何要让清官蒙冤、让人得逞!”他声音清脆尖锐,很快便引来了领队、时任锦衣卫指挥使的韩庆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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