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过往(2/5)

男人浑冰凉,连呼很轻,无声地咬噬我的、津乃至的每一声。由浅到,他明明不能说话,却很灵活,贪婪地,散发令人惊惧的、兽类的气息。这个吻实在不够浪漫——我苦中作乐——酒意模糊了界限,我不敢怕,也不能怕,手指死死揪住那些涂抹过油脂的羽

村民们这才有了动作,将盛满酒的杯盏举过,用双膝在地上,缓缓迎向我。我不得已接过,一杯,又一杯,乌鸦的羽扫过我的手背,像在促我继续喝更多。酒里洋溢着一腥味,我很快就醉了,若不是被鸦群支撑着,险些跌倒在地。

如愿以偿的快乐充盈在心,惠姨哽咽到近乎开不了,然而,仪式还需继续,她急忙收住泪,重新唱起了那首令我骨悚然的歌谣。半晌,歌声也被黑暗吞没了,经由那双非人的手牵引,我迷迷糊糊地向前走着,走着,最终走向不可测的山沟……

实际上,我从未想象自己在合之际会什么神,而这样的思索,在怪的拥抱中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我觉脊背被勒,由此躯相贴,不留空隙;本就模糊的视线中心因而变成了男人苍白的,还有那段颈,不设防地叫人有一想要撕咬的冲动。他……确实认可我的“新娘”份吗?否则,怎么会选择落

当他变成我掌心里的乌鸦,享受被抚摸的轻柔,他一定在嘲笑我吧?狩猎如此弱小的生,也能激发这么多的快乐吗?我不懂。我只觉得自己快要缺氧,脖不受控制地扬起,方便对方的掠夺。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梦里那个男人,面苍白,手臂外侧覆盖着羽,两脚犹如鸟爪勾住树枝。他无声地尖啸,向我扑来,而我穿厚重的嫁衣,犹如木偶固定在原地,只能睁睁看着自己被抓住……我猛地回过神来,惠姨的笑容温柔且灿烂,那些睛在她的背后、在我的四周盯,空气里弥漫着油脂的淡淡清香。

她一开怀:“嗯,好孩,都是好孩!”

我不敢直视她的睛,更不能看向那些从天而降的、漆黑的乌鸦,它们披月光,如同恶劣的统治者占据领土,停在我的脚边、肩上,不允许其他人贸然凑近。惠姨替我打理好仪容,便转过,像一个威风凛凛的祭司,那对大的银角在她的微弱光芒。不过她中念的词句,我一都听不明白,只是注意到,周围的人愈发诚惶诚恐,渐渐都跪了来。

山沟里慢慢氤氲着雾气,村民们把伏得更低,像为从前的过错赎罪,那个曾经被他们坑害的可怜的女人,如今成了施加刑罚的“神灵”的代言人。她开始低声哼唱,歌谣婉转动人,乌鸦一只只落,又叼来了那条她送给我的帕,盖在我的上,像上一件古典风格的纱。我忽然就看不清前的事了,视线里蒙了一层朦胧的红,只见到人影闪动,大概是惠姨在旋转、唱诵。

而我也确实被这么对待了。

“我……我知了。”

醉得太了,跌得太了。

黑夜像一个泥潭,动的浆满了山沟,将我淹没在最底层,偏偏又有一双挖掘的手,撕扯我、解开我,要我将里最柔分展无遗。

乌鸦一般的男人吐气息,扑打在我的脸颊,可我听不清,很快他就收了手掌,示意我也开回答。我实在醉得太厉害,好的坏的,我一概接受,哪怕这是怪的要求,无力反抗:“阿,阿妈。”

惠姨握住我的手,又安似的轻抚我的脸颊,像一个真正的母亲,她的手指柔细腻,沾上了一层用以呵护乌鸦羽的油脂。她毫不介意我迷茫的神,仔细地涂抹,最后要我住一片艳丽的红纸,使嘴染上最恰当的颜。村民们围在四周,即便是行动不便的老村,也被人抬来了,痴痴地抖动着手,不知想些什么。

曾埋葬了幼童的山沟像大地上一撕裂的泪痕,漆黑,近乎伸手不见五指,我却看清了他的脸。到底是鸦群被吞没,还是那个可怜的孩化为祭品?我无法理解,太多超脱常识的东西积压在大脑里,更何况,男人的脸贴着我的,时刻注视我的睛正映照我无助的神态。乌鸦就是他的睛,四散在村寨和城市里,像最饥渴的猎者留意猎的踪迹,直到他发现了我。如果说他是凶手,那么惠姨就是帮凶,以她的慈祥和温柔欺骗我,使我放松警戒。

一阵冷的气顺着小腹往上,我瑟缩了一,难以理解是风,还是羽翼摇晃时的副作用,总之,乌鸦模样的男人把我搂得更了,那张妖异的脸上呈现笑容,快活至极。

那个老太太就跪在丈夫的旁,小心翼翼张望,似乎对我到了一丝不忍,但如同往日那般,她什么都没有说。或许她在当年选择了沉默,从今往后,就算有一条完整的,也不能自由地吐心声吧?我不禁胡思想,却又唾弃自己,竟然在这时刻还挂念着旁人的安危。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鸦群躁动的声响,接着是人们倒的动静,有人被猝不及防地袭击了,血满地。已经这么久了,原来惠姨还不能原谅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儿,才将他们的绝望和悲苦当作源源不断的粮。与之相反,鸦群始终沉寂无声,对它们而言,只需要掠夺、生,满足望,这就是意义所在。

这一刻,我凭本能判断,这就是惠姨中的“儿”,她予我的“丈夫”。

乌鸦越来越多了,仿佛黑夜是由它们组成的,多得可怕。

惠姨似乎非常激动,停顿了好几次,才说:“我的孩……”

如果不是被住嘴,我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场过于漫和疯狂的梦,从坠落到陷在男人的怀抱,我来不及多想,只是乎乎地气。

我听见自己在他的频频息,若是声音可以现化,此时我必定已经浑透,黏糊糊的,浸泡在荒诞到绝望的里。

祭祀当天,节日的氛围烈到犹如实质,每家每都挂着红布,燃起烛火。村民们换上了最庄重的衣服、着银饰,早早赶到了山沟旁,只留在家中。惠姨也打扮得十分丽,尽年华老去,但她依然是村寨中最引人注目的姑娘。

老太太的神更加凄凉,是可怜我吗?我无法思考,唯有呆滞地等待,等那首漫的歌谣唱到最后:“在月光里,在树枝,在听过歌的青藤哟,一场婚礼……唱不休,颈缠绵,年轻的小伙哟,莫让你的人逃走……”

尚且沉浸在醉意和茫然里,我跟随她的动作,突然,我碰到了另一双手。它冰凉,宽大,从手背垂密密实实的羽,掌心则与人类的无异。或许怕尖锐的指尖伤我,对方谨慎地住我的手指,不让我动。

至于我不能动弹,被簇拥着走近,红的嫁衣将我包裹,那些沉重的银饰令我抬不起

与此同时,像牲畜一样被攻击到绽的村民们痛苦极了,尤其是那些老人,空腔里只能传沉闷的,支离破碎。我眯着睛,隐约看见那些四散的乌鸦快速聚拢到面前,一切仿佛梦境——它们化、接着在男人上凝合,密不可分,浑然一。因此握着我双手的那个男人显得愈发大,漆黑的羽翼从肩膀外侧延伸,然后收拢,把我困怀中。

可怜啊,到了这时刻,我仍旧无法痛恨她,更不敢从面前的怪手中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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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被惠姨抓住双手,十指冰凉,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来了。”

“笑一笑,对了。”惠姨语调亲和,“今天是你们的大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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