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1)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云祁的腰侧直接青了一块,腿更是软得像骑着马在草场上跑了一夜,结果上药的时候还被云雾调侃,简直不知道该气该笑。

天一日日冷下去,转眼便年关将近了,家里那边却还是没有消息,云祁到底没忍住,又问了一次,燕翮才想起来这事,告诉他没有。他很有些失望,最后只得写了封信,信中大致交代了近况,说一切都好让她们不要担心,又问了家里情况,封好交给乱红托她寄走,希望能送到云月和云夫人手里。

三个月早就过去,顾飞凤禁足已经解了,却也知道先前的账没有完全揭过,近来也不敢来紫宸殿触霉头,只老老实实在自己的芳华殿待着,定期去宁德宫问安,连东宫都很少去了。

上次秋猎李撷玉指使行刺被打入冷宫,连带她也被禁足,后宫背地里都议论皇上偏宠佞幸,不辨是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有多么后怕。这也是她第一次觉得昔日的枕边人有这么深不可测。她自觉计划已臻完美,这件事看上去从头到尾都同她没有联系,禁足令下来她才暗自心惊,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差错,也终于意识到,以前做过的那么多手脚,也许不是她做得天衣无缝,而是皇帝懒得追究。

家中近来少有来信,顾青鸾似乎也不怎么待见她,总坐不了多久便赶她走。顾飞凤面上没什么怨由,安分下来,心中却没有多么甘心,仍在暗地里等待着机会。

年关近了,宫里要料理的事也多起来,尽管各部各司其职,但也仍需要有人来执掌大局。她虽然降了一品,但其他人最多也只是与她平级,除非燕翮真的猪油蒙了心把云祁送上这个位子,否则论打理后宫,还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她静静蛰伏了些时日,果真等来了一纸诏书,心才总算定了下来。她现在算是明白了,想要把云祁从燕翮身边拉下来,关键在燕翮而不是云祁,这条路已然走不通,她也失了燕翮的心,为今之计只有顺着燕翮来,做好本分,再观其他。

顾飞凤重掌后宫的事云祁从云雾那儿知道了,他本人倒没什么想法,云雾却仍有不甘。

她一个没经历过派系倾轧的小宫女,又到了云祁手下,完全不知道站队为何物,却也明白权力是个好东西。它回到了跟云祁不对付的顾飞凤手里,那云祁就不好过了。她心里很有些替云祁的不争气恼,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做,心中暗自盘算,转头去找了乱红。

顾飞凤重整旗鼓再次上任,打算整治一番,挽回一点皇帝的信任,于是临近年关了也分毫不手软,揪了一连串贪墨、尸位素餐的人出来,顺带着敲打了有裙带关系的妃嫔,好好整饬了一番。

故而宫里也一下子多了好些空缺出来,其中也不乏一些位高权重的肥缺,各宫嫔妃想要往里塞人者众,想要自己填了缺的也大有人在。云雾向顺安求了份册子,塞给了云祁,想叫他挑上一挑,谋个职位,不至于只拘在一个紫宸殿里,多少攒一些人脉和路子。

大燕是有妃嫔兼管内务的传统的,云祁之前不知道,眼下听说了,却完全没体会到云雾的良苦用心,拿着册子看了半天,最后兴致盎然地挑中了个茶库主事的闲职,主要负责审一审入库的茶叶质量之类,权力不大,事也不多。他书塾没念多久,其他官职未必能够胜任,不过鉴别茶叶质量还是可以做的,权当给自己找点事干了。

云雾却不这么想。这种没有权力的小官职,后宫里没有人会看上,甚至可能连塞人都不屑,云祁如果去了,不仅没有什么裨益,反而是自降身份。只是她怎么也没有劝动云祁,最后干脆瞒着他偷偷把主事换成了掌事,报给了顺安。

燕翮拿到名册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他原本只是扫了一眼,大致没有什么问题便准备放行,却扫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名字。

顺安总管内务,这名册他自然也看过,原以为没什么问题,却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燕翮半天没有说话,脸色Yin晴莫辨地盯着那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顺安悄悄抬眼觑了一番燕翮的脸色,小心道:“皇上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燕翮没答话,半晌才问道:“这茶库掌事——是云祁自己报的?”

顺安蒙了一瞬,斟酌着答道:“是云公子的贴身丫鬟云雾报给奴才的。”

燕翮没再多说,只将名册放到一边,淡淡道:“去了吧。”

顺安小心应下,没敢再多问,却怎么也没想明白。经不起推敲的几个燕翮放过了,反而是整个后宫里最当宠的被拉下来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征兆,却也不敢妄加揣度,只将结果挨个传达了。

云雾得到消息,面色便白了,直觉可能是自己坏了事,却仍怀着一点希望,拉着顺安想要探个究竟。她向乱红打听过,除非是特别抢手,否则基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她虽然擅自将主事换成了掌事,但一个茶库掌事,还不至于炙手可热到这个地步。

顺安再三推托,最后实在熬不过云雾的执拗,还是同她透露了一点:“皇上问,是不是云公子自己的意思。”他点到即止,看见云雾失魂落魄的模样也知道她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言,转头离开了。

“云雾,给我沏壶茶来。”云祁搁下笔,随口招呼了一句。他最近闲来无事,开始学画,燕翮问他要不要请先生来教他也没答应,只是照着别人的画瞎临,画出来倒也有模有样。

外间迟迟没有动静,他又唤了一声,云雾才慌慌张张应了,然后端着点心碟子进来了。

云祁看了一眼那点心碟子,也没生气,反倒是笑了一笑:“点心和茶这么像?魂不守舍的,叫你也听不见,想什么呢。”

他的语气其实不重,调侃多于责备,也没注意云雾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连连告罪着退了出去,重新泡了壶茶来。

这茶是新启的武夷雀舌,虽算不上顶名贵的茶,但胜在味道甘醇,香气特别,于是成了他近来的新宠。看到茶,他才想起来前些天的事,便随口问了句:“对了,内务府那边有消息了吗?”

云雾那边又没有声音了,云祁奇怪地抬眼看过去,才发现云雾的脸色白得要命,强装出来的笑脸比哭还难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来:“怎么了?”云雾说不出话,他等了半晌,复问道,“内务府说不行?”

云雾勉强点了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几乎是强撑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云祁见她点头,反而松了口气:“没事,哭什么,不行就不行,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云雾的情绪反而更加控制不住了。这怎么可能不是大事,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都是她的自以为是害了他。

顺安那天说得隐晦,但她听懂了。皇上是觉得云祁生了旁的心思,也想要沾一沾权力,而顺安的回话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允许。可这从头到尾都是她惹出来的祸,是她将名册塞到了云祁手里,也是她自作主张将主事换成了掌事。她自以为的对云祁好,替他着想,反而害了他。

她害皇帝对他生了嫌隙。

天家最怕的便是生疑。哪怕这些天燕翮仍宿在紫宸殿,对云祁的态度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她却知道已经不对了。不信任的裂痕已经存在,只会越裂越大,而云祁现在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燕翮对他的宠爱上的,一旦这份宠爱被收回,他又该怎么办?

云雾哭得说不出话来,云祁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心下却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职位,拿不到也就算了,远不至于让云雾难过成这样。

他耐心地等着云雾平复情绪,待她稍稍冷静些,他才微微拧着眉听着云雾前言不搭后语地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以及她的分析。云雾以为他听完会生气,会伤心,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还开玩笑道:“究竟你是皇上的枕边人还是我是,怎么比我还Cao心?皇上怎么看我我能不知道?别多想了。”

云雾一边因为他这不当一回事的态度气恼,一边又因为他这个不正经的玩笑紧张,情绪两相较量,谁也没占上风,反而让她破涕为笑起来。云祁随即宽慰了她几句,自己又回到了案前拿起笔,让她出去候着。

她胡乱抹了几把眼泪,应了下来,心情却奇异地平复了很多。忐忑与忧心仍在,只是云祁这么笃定,便像给她也喂了一颗定心丸——只希望真的是她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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