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竹影梦（小竹）(3/3)

掛念她的傻好人，迟迟不肯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见有人的声音响起，这才咬牙朝她嗑了个，终是起，躲到了一旁的树丛后。

看着几个人又折回来，像是不放心，又喊了人去报官，嘴上还唸着：「别怪我，我也只是受人之命，要怪就是怪里的那位……」

里的那位……

竹晞不知是谁要害兰安，却只记得这么一句。

就是为了这么一句，她选择随靳尹，答应认皇帝为主，周旋在他们之间，两面三刀的双面间谍，只为查明真相。

可午夜梦回之际，她仍是难安。

在她为了取得信任，调查真相，而不得不背弃良知，坏事尽的同时，她总会想起那一夜的自己，即使是在得知真相之后，她仍不免憎恨当时自己的无能与懦弱。

－－「我有那个资格对他不满吗？」她总是现那样的想法。

那天，她并不是救不了她，而是见死不救－－这个想法一直挥之不去。

像是藤蔓将她重重绑缚，越挣扎，越凑，不断来回往復，终是无解。

她想，或许她已病膏肓，无可救药……

在登基大典的前夕，竹晞奉命去了丽殿传递消息，与她碰的照样是维桑。

随着夺位之争越发激烈，上的人明争暗斗，底的人自也无法避免，竹晞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起初还想着撑自己的尊严，没想到他却一看穿了她的偽装。

维桑伸了手，搁在她的发，如安抚般摸了摸她的。

动作轻柔悠缓，分明突兀，却无端温柔，足以让女孩儿的心都差碎掉。

那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你很好，所以就算不开心的时候，也不必迫自己笑。」

「自己，便很好，虽然时局纷，但我相信，总有一天，都会变好的。」

她立在黑暗里，仰望着他清澈的，那是她毕生不能及的光，而她只是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苔蘚，一旦及，便要幻灭。

竹晞着袖里的手指，低垂帘，心虚似地避开他的目光，接着视线里驀然现了一隻手……

他摊开掌心，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糖。

一切彷彿从未改变，可意义又全然不同。

维桑低缓的嗓音在上响起，：「我也给你买了糖。小说，吃甜的，心里就不觉得苦，你嚐嚐看。」

吃甜的，心里就不会觉得苦了吗……？

这荒谬的话，倒很像那位格脱的凌侧妃会说的话。

竹晞无声腹诽，抿了抿，却还是伸手接过，尝试地嘴里。

裹着蜂的糖方，很快泛起甜味，可在这香甜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酸涩。

「甜吗？」维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上次说糖太甜了，吃多了不好，我这次换了另一蜂柠檬糖，卖的人说吃起来酸甜，较不腻……」

他没有说的是，其实来之前他自己先试过了，觉得不酸才送来的。

维桑尚在踌躇，他不怕酸，却不知小竹吃起来如何，但另一边的竹晞却已经低着，小声答：「很甜的。」

比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一都不酸。

维桑盯着她，也拿了一颗糖放中，晚风过树梢，他像是自言自语，一会儿才轻轻：「以后的日，都会是甜的。」

竹晞一愣，里涌起泪光，她转看向他毅的侧脸，那一句少年看似随的承诺，却打动了本已枯萎麻木的心。

那一瞬间，他的脸与记忆里兰安温柔的面容重叠－－

是她拥着她，在院里的竹柔声问：「阿晞，可有什么心愿吗？」

竹晞其实不记得她当时在想什么，可她靠着兰安，仰望着片片落的竹叶，兴许是那晚的月光太柔和，让她也忍不住生几分好的想像。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就想过着寻常人家的日，与家人聚在一块吃饭、玩闹，在院里的翠竹，烧一壶茶、看一本书，过着平淡无忧的日。」

她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对于寻常人家手可及的平凡，对她来说却是昂贵的奢望。

可是世事最残酷的是，在你已经放弃、回不了的时候，曾经渴望的心愿，却在前实现了。

而她，却迟早要亲手撕碎这场看似好的幻梦……

早在她故意打着太妃名义挑衅凌思思；还有为了嫁祸凌思思，在常瑶琴弦上毒；甚至故意洩天河令的消息给常瑶，引诱常瑶主动透天河令的落，致维桑重伤；以及为了在太面前帮常瑶掩盖行踪，亲手杀了金橘的时候……她亲手断送了自己最后的良知，再也回不了了。

竹晞抿了抿，压在角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但她不想让维桑看见，于是把脸转开了。

角微动，她的影隐没在沉沉夜中，藉着远稀微寥落的星芒，掩饰她角一瞬浮动的脆弱。

夜幕里摇曳的光影，照见的是一生的破碎，也是一生的好。

她知自己动心了，但同时也知他们不可能。

因而那一刻的她，既动，又伤心，因为一无所有，但在多年后有个人能让她伤心，所以她愿意相信维桑，也真心希望他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