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等到午，有人来敲我家门。

我应该是笑着说“好”的，但那时候，我其实有不兴。我知，我不会读书，也没有本事，我大概一辈都会在这个村里了。乔乔要离开这个村，那也迟早会离开我。当然，那时候我也没想到，我们两个里，最后离开村的人，只有我。

30年后再回看，一切就跟了场梦一样。

他要离开这里，迟早也会离开我。

乔乔说，他迟早要离开这里，去外面过日。但他又说，他欠村里的东西太多了，他要一一攒，一一还，等还完了恩，他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时候我没有想到，最后离开这里的人，只有我。

乔乔说，他拍了厂的排污结构，是重要的证据。但洗照片要隔夜才能取，他等不及了，所以让我送去洗，他得抓时间去村那里反映况，让村面去解决问题。

他说，他去化工厂附近转了转，意外发现化工厂在排污。他说了一堆话，什么没有规定设置污理系统啊，什么会对村的生态造成严重危害啊，什么会让村遭受灭之灾啊。说老实话，我只是中学毕业的学历，当时本就听不懂他说的那些词，更不理解一个工厂就排废，能对村造成多大影响。后来，我再回想起当年的事，才发现乔乔说的都是对的。可惜，我们知得太晚，而他知得又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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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顺利，我接到了他，我们俩聊了一路都没有停。我听他说了他的大学，那个要先骑自行车，然后换乘汽车，再换乘火车才能到的大城市。我也跟他说了我的工作，我学了开车，在村里的化工厂偶尔替班开货车，可惜不是全职，工资也不多。他说他回来是找村办材料，他打算在大学里党。我说我也要找村，想找他问问村委会还有没有可能，我又年轻又肯，总得给自己找事，要不将来谁家姑娘愿意嫁给我。

我当时觉莫名其妙，他昨天就说要给大家都拍拍照，可拍照就拍照，洗照片有啥好急的。

我一看，不是村，是乔乔。

乔乔还背着那个很贵的相机，看起来有着急，递给我两卷胶卷。

1990年11月的某一天，我收到了乔乔的信，他说他要回家办事，我们终于又能见面了。11月26日上午他会坐火车到龙番市，然后再坐汽车到我们城南镇，接着他想让我骑自行车去接他，我们一起回村去。

后来，乔乔果然考上了大学。

他说，他有急事要去找村，让我赶把胶卷送到镇上去冲洗。那时候，我们村里没有照相馆，所有的胶卷都必须送到镇上去冲洗。

乔乔说，和大家拍的那卷胶卷不急，可第二卷拍的东西就不同了。

; 尾声 漫的告别

我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没多想就答应了，骑着自行车就去了镇里，把两卷胶卷都送去洗了。回家的时候天有黑了，我就没去乔乔家，想等着照片洗好后再带过去。第二天，也就是11月28日，午我骑车去镇里取回了照片和胶卷，就带着这些“证据”回来找乔乔。

他还说，我们一起加油，他如果先去，回也一定带我走。

不知不觉，我们就到家了。他那个二继父没在家，我喊他到我家吃饭。他说等会儿，他带了一个宝贝回来，要给我拍张照。我们俩就站在我家的大门，拍了一张合影。

第二天，我们就各自去忙了，我是要去找村的。我们村和其他村一样，就是一个小社会，村就是说话最用的人，村里有什么签分的好事，村一开，名额就定完了。我爸妈了一辈的地，在这方面就是一都不会来事儿，分到的地都是最远的，还不如隔的二。我那时候20岁了，决心要从我这一代争气，所以去镇上接乔乔的时候，我豁去了，买了一箱那时候还不常见的方便面。可惜，村把东西收了，却连都没抬。他说，回家等消息。

我们几年没有见面，但他经常写信给我，有时候还给我寄东西，我们俩好像还跟以前一样好。

我和乔乔住在隔，从小非常好，他那个二继父打他的时候，只要我在家，我就会去他家拍门，他只要能跑来，就会往我家躲。如果二再来拍我家门，那我就没办法了，我爸妈也不常在家，我和乔乔就只能把门闩上，躲在屋里。

我很讨厌那个二。我问乔乔，咱们老要躲他，什么时候是个啊。

乔乔死的那年，我也只有20岁。

1董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