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节(2/2)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的阿翁从来没有离开她，而是藏在寒风中、光、灰尘里，住了不能挣脱的噩梦角落、虚空的某地、她的灵魂，只有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来到她边。已经往生的秦三友不会知晓丁渺对她了什么、说了什么，但却轻而易举地破除了一切，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来保护了她，将她从无底的渊中拉来。

雨越发密集，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好奇怪啊，为何那株草，看起来像是从那死人上来的一般？而死亡中开的朵、结的果实，究竟象征着生命还是死亡呢？

“愣着什么？你该的事。”

方，北风还未起的时候，它便安静蜷缩在檐影中，也不怪她先前听风堂数次也没有注意到。

对方迟疑着爬了坑，将她背在背上，又一步步走了那个尸坑。

冷不丁，斜里伸来一只手，手中握着她那支收集草药的竹筒。

后帐中还未燃尽的藏婴香已被她熄灭，只是那异香一时半刻还无法散去。她手边没有可以调的药草，甚至连一毫针也没有，能的只有依靠寒冷和疼痛保持清醒。

淡淡的异香再次化作野百合的香气，秦九叶睁开，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居巢古老山中。

“我这徒儿的鼻好使得很，神却不好，总是喜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

燕回盼来，寒居白首亲不在。

“是因为有毒，我采来的苔草是有毒的。可是苔草为何会有毒？”

先前的空盆栽被她打碎，丁渺便重新在那里摆了，她先前本没有心去看，此刻才得以细瞧。这个时节的九皋只有天井隙中还有细小苔盛开，但在经历寒霜过后也在一天之迅速枯萎，变成了灰褐的一团。

秦九叶顺着那只手怔怔向上望去，竟瞧见一张无论如何都不该在此时瞧见的脸。

她分明在哪见过这灰白，而且是在一个很重要的场景……

是万能的灵药。这世间最明的诡计也抵不过一颗真心和片刻真。

一刻闪电划过天空，她终于看清了周围景象。她就躺在万人坑中，同一群冰冷尸躺在一起。

“心大意，罚你给为师多洗半个月的臭袜。”

雷声远去、电光再次亮起，她看到大坑的边缘探一个脑袋，满脸泥污、样貌模糊。

“确实熟，不过见过这东西的人不多，你算是问对人了。”

离开前最后一刻，她回首望向那个大的尸坑，似乎确实有一株细弱小草在风中颤抖。

是乌云密布、黑气沉沉的天空，四周有雨和泥土的腥气，她发现自己躺在坑底，想要挪动、却发现手脚旁还有其他冰冷僵的东西。

一陌生女的声音响起，秦九叶愕然转，却见一袭蓝裙的女不知何时现在她后，手中一柄枯荷腰扇轻轻晃着，眉间有似曾相识的慵懒多。

冷风从那个小屋中，在肤上激起一小片汗，上坦的伤从麻木变得有些疼痛，她就在这微微战栗中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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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师父斜倚在床榻上“诽谤”她，许青蓝轻笑着看向她，似乎在问她：真是如此吗？当真是她看走了吗？

一切真相似乎就要揭开，但仍有最后一层薄纱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

这一刻，没有什么谗言恶语能够堵她的耳朵，没有什么灰尘迷障能够蒙蔽她的睛，这世间一切真理都在她心中，如同她切过且被的每一个瞬间那样存不灭。

睛又又酸，除了汗，她再不半滴泪了。但她的睛前所未有的清明。

苔草……她记得自己曾经从居巢的那个山带了一些苔草……

师父再次开，秦九叶定了定神，去手心虚汗，抬手将那支记忆中的竹筒拧开，竹筒里的东西窸窸窣窣掉来，除了已经枯成一小团的苔草，还有几条小虫的尸。

凡可药之皆有毒，凡有毒之皆可药。世间万都是一两面的，就看如何巧思利用。

是野馥。

“居巢山特殊，许是从未见过的另一毒草，因为外形相似，才教你混杂了。”

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送汤的小厮暂时不会现，她将拥有难得的片刻清醒。秦九叶握着那只铁燕，面朝窗的方向、静静盘坐在地上。

她挣扎着起，抬手摸了摸那已经枯腐败的枝叶，脑海中突然有个奇怪念一闪而过。

“师父……”

“可这看上去就是普通苔草的样啊？只除了颜有些不对……”秦九叶话说到一半，突然自己也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你们不觉得这灰白有些熟吗？”

犹如被一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般，这一回，她瞬间便留意到了先前未能察觉的细节。其实除去那不同寻常的灰白，这东西看起来难不正是竹米吗？

她已在地狱，不论是无法醒来的梦境、还是忘川彼岸，都已不能令她到恐惧。

那只竹筒不该现在这里，因为她现在明明被丁渺困在听风堂。师父也不该站在这里同她说话，因为师父已经死了。可不知为何，她现全然不觉得这形有何怪异，就像她先前在梦境中不觉违和一样。

五指收，她喃喃自语。

没错，她记得当初在川院药庐的时候，她就整理过从居巢带的奇异草，这苔草被蠹虫啃，除了虫尸、剩的已不可辨认。她当时有些懊恼，只觉得是自己保存不当、白费了力气，再没有多想，譬如为何竹筒中没有活虫、只剩死虫。

一个满是发辫的脑袋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跟前，不等她反应过来，已在自己上摸索起来，他发辫上的铜铃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响着，半晌过后，他终于举着一只小小宝葫芦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

秦九叶抬望向前方，小外的世界一片灰冷暗淡萧索，凛冬还远未结束。这就是她活着的世界。

这是她师父经常念叨的理，也是她此刻绝境求生的信念。

藏婴香会勾起人心底念、令人陷幻境，但同时也能唤醒一些记忆。一些遥远的、尘封的、不愿回想却必须面对的记忆。

秦九叶猛地睁开，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在寒风中贴上肤，透骨的凉意将她的神志归位。她眨了眨，望向窗前那只几，记忆中最后一望同前景象重叠。

沙哑绝望的声音在坑中回响，哪里是什么石开说话？不过是将死之人绝望的呼喊罢了。她努力转动视野，想要看到更多，却只有看不到尽的尸山血海。

梦已逝，旧日难回。但既然已经站起来，她便不会再轻易倒去。

秦九叶不认识那张脸，但却认识她手中的腰扇。

她常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永无休止的离别。她还未能真的拥有什么的时候，老天就在让她不断失去。

秦九叶低望去，只见几颗米粒大小的灰白落在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