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他信这一。因为他的师父，那个叫江屿晚的傻瓜，最是心，最是舍不得他。他怎么可能真的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师父，你看，我血了……好疼啊……”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语气像是在撒，“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你不是最怕我死了吗？你快来啊……”

然而，预想中的解脱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被彻底掏空后的大虚无。这胜利，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烟火，绚烂过后，只余满天呛人的灰烬。

“主公！”小重惊叫一声，扑过去打掉他手中的瓷片，死死住他的伤，“您疯了吗！您这是在什么！”

“主上。”黑衣的影卫单膝跪地，颅低垂，声音是一贯的冷，“皇甫国传来最终确认，皇甫泽的尸已验明正，新太皇甫诤的东册封大典定于三日后。我们在皇甫京城布的所有暗线，皆已计划静默期。”

月光如一匹被洗褪了的冷白绸缎，铺满院中的青石板路，映得周遭景廓分明，却毫无生气。

他疯了。彻底地，无可救药地疯了。

“知了。”江屿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声带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南家的余孽呢？”

他没有看月，亦没有看景，目光只是虚虚地落在空无一的院中央。那双曾搅动两国风云的眸，此刻邃如古井，不起半波澜。

胜利的消息早已传来，皇甫泽伏诛，皇甫诤登位，南诏的势力被连起——所有棋都落在了它应在的位置上。这盘持续了数年的棋局，终于以他所期望的方式结束。

安笙的理智，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碾得粉碎。江屿晚的死讯，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他无法接受，那个为他忍辱负重、牺牲一切的人，最后连一个让他忏悔、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就那样“死透了”。

夜已三更。京郊，一无人知晓的别院。

“只要我快死了……师父就一定会回来救我。”

小重抱着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哭得像个孩：“主公，您醒醒吧！人死不能复生啊！江公他真的已经不在了！您就算死在这里，他也回不来了！”

男独自立于廊，上那件宽大的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仿佛随时会与这无边月为一。他刚刚摘了那张覆在脸上许久的银质面，面冰冷的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安笙的疯病，一日重过一日。他拒绝，拒绝喝，只是抱着那假令牌，不停地呼唤着“师父”。他将自己囚禁在回忆的牢笼里，一遍遍地回想过去。他想起每一次自己受重伤，江屿晚是如何不眠不休地照顾他；想起每一次自己陷险境，江屿晚是如何奋不顾地来救他。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后传来，在这样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江屿晚没有回，他知是“影”。

他用自残的方式，呼唤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亡魂。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绝望的忏悔，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酷刑了。

一个可怕而偏执的念，在他混的脑海中生发芽。

月光，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终于显来，俊依旧，却像是被雕细琢过的玉石，失却了所有属于活人的温度。眉宇间，一浅淡的疤痕蜿蜒至鬓角，是旧伤，也是勋章，更是他与过去诀别的烙印。

他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诡异的、充满期待的微笑。

我的错……我骂他、辱他、伤他……我让他受尽奇耻大辱……他一定恨死我了……所以他不肯见我……”

那天夜里，小重端着一碗粥来，却看到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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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笙找到了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正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涌，染红了他的衣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开一朵朵妖冶的红莲。

“您的吩咐，名单已呈刑，只待陛一声令，便可收网。无一错漏。”影卫的回答准而效，但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借着月光看了一主上的背影。那背影依旧，却透着一孤峭的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折。影的中闪过一丝切的担忧，他知，主上的早已是弩之末，全凭一不散的执念撑着。

“你放开我！”安笙疯狂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别拦着我！我要见他！我要他来！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不！他在！”安笙的睛里布满血丝，他偏执地望着门外，仿佛一刻，那个清冷如月的人就会推门而，皱着眉斥责他的胡闹，然后温柔地为他包扎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