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启程(2/3)

犹豫再叁,也迫于签证危机的压力,她回复了邮件,同意面谈。

读第二遍的时候,她开始理解那些词的义。她的学生份因过去几个月的缺席早已亮起红灯。邮件里措辞日益正式而严峻,提醒她维持合法份所需满足的学分要求,并最终达了面谈通知。同时,她的i-20表格也因学业中断面临失效风险。一旦失去有效的i-20,她的签证状态将岌岌可危,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失去合法居留份,甚至被要求离境。

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却异常拥挤。四面墙有叁面被书架和文件柜占满,剩的那面墙上钉着各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张褪的电影海报,几幅黑白照片,一张手绘的地图,还有一串不知从哪儿拆来的彩灯。办公桌上堆满了书、论文、放映设备和一盆快要渴死的绿萝。唯一空着的地方是一张椅对面——那是给她留的位置。

她现在不是在躲。她是去争取什么。

carter教授的办公室在传媒学院的叁楼,楼里贴满了各展览海报和讲座通知,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显影混合的古怪气味。瑶瑶站在门前,了一,然后敲门。

“偏离轨有时候意味着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虽然那风景可能并不好。”carter教授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不容敷衍的穿透力。她顿了顿,看着瑶瑶,目光里没有同,没有怜悯,只有一近乎冷静的审视。

格外清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认识凡也之前,在一切崩塌之前,她还在摸索摄影语言的时候拍的一些照片。大多是黑白的,关注边缘人群或城市孤独瞬间的习作。地铁夜班工人蜷缩在休息室角落打盹的影,凌晨四扫街的环卫工人被路灯拉的影,雨天公站台躲雨的人模糊的廓。那些照片技术青涩,构图有瑕疵,但确实倾注了她当时全而未被驯服的视线。那时候她拿着相机,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符合某标准,只是因为——她想要看,想要记录,想要证明那些被忽略的人存在。

后来那些照片就尘封了。她几乎忘了它们的存在。

发件人是elizabethcarter教授,传媒与视觉艺术系一位以犀利光和扶持非传统学生闻名的教授。邮件很简短,礼貌地询问瑶瑶是否有兴趣就一个关于“创伤叙事与视觉表达”的期研究项目行面谈,并提到“系里有人推荐了你早期的作品,其中蕴的raweotion令人印象刻”。

瑶瑶正蹲在窗边给薄荷浇,手机响了一声。她以为是云岚的消息,随手开,看到的是学校国际学生办公室的官方邮箱。标题很,她一扫过去,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学业状态、份维持、面谈通知。

然后她开了。

“我听说了你最近经历的一些困难。”她说,“我不询问细节,那是你的隐私。但我想知,经历了这些之后,你如何看待影像?如何看待‘讲述’?”

她放壶,坐在窗边,把邮件从到尾读了叁遍。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远隐约传来校园的钟声,一,两,叁。有学生在楼喊谁的名字,

“我看过你大一时在系里小型展览上的几张照片,”她说,“那组关于地铁夜班工人的。我记得很清楚。构图有瑕疵,技术也不成熟,但里面有东西——一试图穿透表象、直接摸被拍摄者疲惫与尊严的冲动。后来,好像就没再看到你的作品了。”

微小的、自主的照料与被照料,成了她适应“独自一人”生活的缓冲垫。

瑶瑶愣住了。

迫自己冷静来后,她开始翻找云岚留的资料。那些文件夹里除了心理咨询的信息,还有她之前提到的“学校和工作的信息”。瑶瑶打开那个几乎被遗忘的邮箱,在一堆广告和通知中,一封标题为「传媒系研究助理机会询问」的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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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好的那天早上,她对着衣柜发了很久的呆。穿什么?太正式会显得张,太随意会显得不尊重。最后她选了那件衣,就是审那天穿的那件。对着镜照了照,她忽然想起云岚当时说的话:“低调,但不会显得你在躲什么。”

瑶瑶坐,接过杯,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现实的很快漫过了这片刚刚获得的、脆弱的平静沙滩。

瑶瑶的手指蜷缩了一,垂目光。那些照片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叁年?四年?那时候她刚学,对一切充满好奇,觉得自己可以拍遍整个世界。后来……

她站起,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那盆薄荷安静地立在窗台上,叶片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油的绿。

来。”

她站定,,然后走回沙发旁,坐来。

那封邮件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午来的。

carter教授本人坐在那张堆满纸张的办公桌后面,年约五十,短发灰白,神明亮直接,穿着舒适的亚麻衬衫和,脚上是一双已经有些变形的帆布鞋。她示意瑶瑶坐,然后从某个角落里翻一个一次,倒了杯递过来。

她早期的作品?

她盯着那封邮件,心开始加快。不是恐慌的那快,而是另一——像是某沉睡很久的东西,忽然被轻轻碰了一

读第一遍的时候,她只觉得那些词一个一个蹦里:旷课超过时限、学分要求、i-20、失效风险。每个词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轰隆隆地朝她压过来。

读第叁遍的时候,恐慌像熟悉的冰冷手,瞬间攫住了她。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说,声音很轻,“我……偏离了轨。”

她放手机,手有些抖。刚刚觉脚有了一丝实,却发现站立之即将崩塌。她反复阅读那些邮件,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到转圜余地,却只看到冷冰冰的条文和最后期限。她到自己再次被抛湍急的河,而这次,边没有云岚或可以立刻抓住。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carter教授说,声音有沙哑,但很清晰,“坐吧,别张。我不是那会用问题轰炸学生的教授。”

carter教授也没急着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打量了瑶瑶几秒钟,那目光不让人难受,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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