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是哭包？(2/2)

女孩仰着脸，指尖轻轻揪着他的袖，望着他，像只等着投喂胡萝卜的小兔。那句到了嘴边的“ne”，克莱恩竟怎么也说不。

克莱恩走了几步，回才发现女孩还呆立在原地，一瞬不瞬望着走廊，仿佛在期盼某扇门会自动打开。

那里面，还是当年的样吗？

声音不大，睛却是亮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红的耳。

可？生平第一次有人说他可。某不好的预升上来，她接来要什么？大概要看他小时候的照片，那些他穿着小西装、站在圣诞树前面、被母亲抱着、被父亲瞪着的照片。

啧，还在张？

“赫尔曼，你小时候好可……”她轻声开，黑亮的底闪过一丝狡黠，其实后面还跟着一句“像个小哭包”，却被她悄悄咽了回去。

走到二楼拐角，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来。走廊左边第二间房，那扇漆成白的门静静关着。

可此刻望着这张照片，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所有婴儿时期的相片里，好像……都在哭？

女孩这才恍然回神，松开攥着裙摆的小手，小跑着跟上去，像被从梦里叫醒的兔，还恍惚着，已经先动了。

准确的说，那本是在…嚎，嘴张得极大，睛眯成一条，这个念一，他眉峰微蹙，忽然觉得照片里那张皱的小脸碍得厉害。

俞琬的呼屏住了。

那也是一个午后，老将军站在旁边，笑着说：“好看吧，孩？这是我父亲请黎的工匠来的，一八八零年的手艺。那时候德法还在战，他偏要把人从黎请来，整个柏林都说他疯了。”

“走，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我父亲收着，次看。”说着，他便转往前走，步快了半拍，仿佛炉上那张照片忽然变得人似的。

“我想看。”她声音的。

金发男人停来，手杖微微抬起，指向天板上繁复的洛可可石膏雕：天使、知更鸟与缠绕的玫瑰丛栩栩如生。“我祖父的杰作，他喜法国人的艺术，却不喜法国人。”

那些他看一就想销毁的照片。

不用回就知她在哪里。

是一家叁，她一便认来了。

女孩跟着仰起脸来，有一瞬间恍惚，十六岁的她，也站在过同一个地方。

那时她悄悄在想，那个工匠后来怎么样了？后来有没有被送回去，又有没有在战争中活来？

克莱恩在前面，银质手杖只是偶尔在大理石地面，军靴迈得很慢，不是疼，只是在等后细碎的脚步声。

家里确实有，从他一岁到十二岁，大多是生日那天拍的，年年都站在园里的老橡树。一岁被母亲抱着，两岁时扶着树站着，叁岁已经站得很直了，四岁穿上了小军装，嘴始终撇着。

话音落，男人肩膀倏地一僵，神有些不自然地从那张照片移开去。

军靴声在叁楼的大理石地板上回着，她跟在他后，走过一幅占据整面墙的油画：画中是十九世纪末的兰登堡门，城门端立着胜利女神，四匹铜拉着战车气势恢宏。

上面的相框还在，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位着佩剑的军人站在玫瑰园里，军装是领的，旁边是位盘着发的年轻女人，很漂亮，穿着腰裙，怀抱着一个婴儿。

“走。”

这个承诺说得糊其辞，可女孩已经满足地松开手。

金发男人垂眸看着她，见她仰着脸，微张，看得了神，不由得伸手圈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前一步：

天空是澄澈的蓝，那时的柏林还是柏林，这栋老宅里，大约也还闹。

这念刚起，女孩便轻声开：“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相册。”

金发男人的结动一。

那是她当时住的房间，窗正对着后园的玫瑰丛，枕上绣着蓝矢车，床柜上那盏陶瓷台灯，每当夜幕降临就会将整个房间染成温的糖。

女孩看看面冷的金发男人，又看看那张哭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的婴儿，实在无法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去。

“没有。”他答得斩钉截铁，快得像条件反。

失神的小脸移到她的空着的小手上，女孩攥着白羊手袋，攥得指节泛白。

女孩嘴角悄悄牵起来，又拼命压去，却压不住角漾起的笑意。婴儿时候的事，他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他那时连话都不会说，又怎么笃定自己没哭？

她跟着他走上楼梯，这座胡桃木楼梯还是八年前的模样，扶手得发亮，踩上去会发轻微的吱呀声。

她在那间房里住了叁周。每天清晨都会被窗外的知更鸟叫醒，楼吃早餐时，老将军已经散完步回来，坐到餐桌前了。

她跟着再往里走，意扑面而来，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你小时候…很哭吗？”

女孩的小鞋踩在橡木地板上，轻得像猫，他跟这个脚步声走了叁个星期，从病房走廊走到园，从园走到大门。

“文？”

克莱恩的耳骤然微微发。

哭，这个在容克军人中与弱划等号的字，从记事起，就没现在赫尔曼·冯·克莱恩的人生字典里。

那些相册在他父亲的书房里。

她看着那婴儿，裹在襁褓中，双闭，嘴张得圆圆的，分明是在放声大哭的模样，理。

平日被他逗了那么多次，她竟然也生了些还治其人之的心思，像被猎豹过耳朵的兔，终于逮着机会，忍不住伸爪碰碰对方的鼻尖。

他牵着她往客厅走。“来，炉边和。”

克莱恩在油画旁停，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那是我父亲。”恰在此时，克莱恩的声音从后传来。她猛地回，见他目光也落在那张相片上，“旁边是我母亲，怀里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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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看的。”他语速很快，快得像在躲什么。

被放在炉上的全家福，应该都是挑表最好的，不是笑着的，就是睡着了的，却不该是哭着的，除非…实在挑不到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