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与过(二更稍等)(1/2)

“那颜谨呢?”一道声音忽然从人群侧后方传来。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随意,却像一柄薄刃,轻轻划开了屋中近乎凝固的死寂。

众人循声看去。谢存郢站在门边,肩背松散地倚着门框,手中一柄折扇摇得不紧不慢。他不像是来捉拿要犯的,倒更像个误入此地,驻足看戏的闲人。

他看着男人,唇边还带着笑,“慈灵庵那些人做过什么,恩科那些人做过什么,你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折扇在他指尖缓缓一转,“可颜谨做过什么?”

男人唇边的笑意淡了一点。谢存郢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她替穷人看病,常常连诊金都不收。街边乞丐有个头疼脑热,她也肯蹲下来替人瞧。她没有借慈灵庵偷情,也没有卖过恩科的榜,更没有仗着权势毁过谁的一生。可你仍旧把虫放进了她的耳朵。”

因耳中有虫,颜谨今日并未参与这场围剿。

“只因为她在六扇门当差,或许能听见几句你感兴趣的话。”谢存郢慢慢走进屋内,“所以,她吃饭时说了什么,看病时听见了什么,夜里睡不着时叹过几口气,都可以顺着那只虫,一字不漏地送到你耳朵里。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你们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同亲近之人吐露心声时,还有第三双耳朵在听。”

“我没有把她写进任何书里。”男人沉声反驳。

谢存郢点了点头,“是,你没写。”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赞同,“可那不是因为你尊重她,只是因为她的秘密不够好看。”

这句话落下,男人脸上的笑意彻底荡然无存。

“高门女眷的床帐能卖遍京城,恩科三甲的丑态能让满城人拍手称快。颜谨今日开了什么药,昨夜做了什么梦,替哪个ji子看过什么伤,你没有写,只是因为这些东西在你眼里不够Jing彩。”

谢存郢合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得刺耳,“可不Jing彩,不等于不重要,更不等于她活该被你窥探。”

他嗤笑道:“说起来,颜谨和其他那些被你下虫的人,或许还该庆幸。庆幸自己的日子不够Jing彩,身份不够显赫,秘密也不够值钱,所以才没被你看中。”

男人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朝廷密探四布,官府查案时不也一样要刺探消息?你们能听,我便不能听吗?”

谢存郢听了,不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愈发灿烂了,“有意思。你方才还把自己捧得像个揭竿而起、替天行道的英雄,怎么一眨眼,倒开始和朝廷的鹰犬比谁更下作了?”

男人眼神骤冷,谢存郢却仍笑着,话音比方才更慢:“朝廷做的脏,你自然也可以跟着脏。可既然大家都脏,就别一边把虫塞进无辜人的耳朵,一边往自己脸上贴替天行道的金箔。”

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声,不知是谁的手指扣紧了刀柄,皮革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涩响。

谢存郢继续道:“慈灵庵和恩科,你确实做了两件痛快事。可痛快过后呢?”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青灯引一出,书坊被烧,刻书的匠人全死了,慈灵庵也没了十几条命。杀人的不是你,这笔债自然不该算在你头上。可你在一开始,难道没有料到会有人因此丧命?就算你当初不知,可亲眼看着十几个人死去之后,你依然没有收敛,也没有阻止登科记开演。”

谢存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难道不知道事情闹大之后,戏班一定会被官府查封?”

“知道。”男人回答得毫无迟疑,眼中甚至浮起几分轻蔑,仿佛谢存郢问的是一个根本不值得回答的问题。

“青灯引刊行之前,我便知道书坊可能被烧。登科记开演之前,我也知道戏班可能被封。”

“可那又如何?”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世间哪一桩被藏得严严实实的丑事,是不付代价便能揭开的?他们有钱、有权、有刀,难道我们还指望推开那扇门时,门后的人只会羞愧地低头,乖乖认罪?”

他冷笑一声,“成大事者,必有所牺牲。书坊的人死了,我自然觉得可惜。可若没有他们的死,世人又怎会知道权贵为了遮丑,究竟能残忍到何种地步?死几个人换一桩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便不算白死。”

这一番话说的坦荡至极,没有推诿,没有躲闪,也没有一丝愧疚。仿佛那些被烈火吞没的人、被官差拖走的人、余生尽毁的人,当真只是纸面上几笔无足轻重的代价。

屋中安静得可怕。谢存郢握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好。”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好一个成大事者,必有所牺牲。”

折扇顶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的掌心。他眼里的笑意仍在,眼神却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可聪明到能把慷他人之慨,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阁下确实是头一个。”

“若无猛药,沉疴难起!若无鲜血,这满城被权贵一手遮天的黑幕,如何能撕开一道口子?”

“你说得好听。”谢存郢淡淡道,“刻书的匠人、登台唱戏的戏子,他们凭什么要成为你大白于天下的代价?”

“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就糊里糊涂地丢了命、抄了家、被毁了后半辈子。而你呢?”

“你躲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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