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2/3)

对两个弟弟答不理。但她开始会在沉怀瑜恭恭敬敬地替她拉开椅时,偏不去坐那一把,转走到另一把椅上坐,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书本。沉怀瑜愣在原地,手还扶着那把空椅,脸涨得通红,却笨拙地说了句:“……是我多事了。”

他把错揽到自己上了。她的冷淡、她的刁难、她的故意不理人,在他看来都是因为他得不够好。窗外的蝉鸣铺天盖地,沉意忽然觉得闷闷的。

沉怀瑾顿住,小声辩解:“我昨日才开始背这一章……”

沉怀瑾在旁边看着,他当时九岁,比哥哥更不懂规矩,只觉得那副半垂着不理人的样让人心里又酸又。他偏要往她跟前凑,捧着书去请教她典故。沉意正在看书,连都不抬:“这个字你不认识?”“不是,这个句是什么意思。”“自己查。”沉怀瑾捧着书,咬着,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却还是闷闷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抱着书走了。

沉意愣住了。

“……回去吧。”她站起离开了窗边。那之后她依然冷淡,却再也没有刻意刁难过他们。再后来陆夫人去世,孙氏又生了一场大病,祖母年迈,府中的人手都扑在照顾病人上。有一阵兄弟二人被给了母,沉意住在祖母院里,彼此几乎连面都见不着。

沉怀瑾咬着眶倏地红了。沉怀瑜上前一步,把弟弟拉到后,自己对着窗行了一礼:“教训得是,我会敦促弟弟好好背书。”声音平平稳稳,不像一个十岁的孩

祖母的声音:“阿意,你先去睡,明日还要去你母亲的香堂。”

直到有一回,她玩过了火。

“沉怀瑜。”他听见的声音,很近很近,像是就贴在他耳边。“沉怀瑜,你不许死。”

沉怀瑾十岁那年天,府里的杏开得极盛。沉意在闺学先生的教导课业,已经能将《诗经》倒背如。兄弟二人的功课却被先生连连摇,说他们心思不定。

沉意知原因。因为先生一布置背诵,沉怀瑾就捧着书跑到她院里来,说是来请。可她一抬,那小东西目光就躲开,结结地背错字句,然后委

仆人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来送药时,沉意猛地惊醒,迅速把手从他被上收回去。她站起,面还是那样淡淡的,嗓却有些哑,只对仆人说了一句“好好照看着”,便也不回地走去了。沉怀瑜躺在床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嘴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来。但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念悄悄地、不容动摇地生了是在乎的。

然后是一个他极熟悉又极陌生的声音。熟悉是因为那嗓音清脆微凉,陌生是因为那嗓音里染着重的哽咽。“我不走。”。

他走后沉意才翻了一页书。其实那句的意思很简单,她随解释也不会费什么功夫。可她偏不要说。她就喜看那小团眶微红却忍着不哭的样,像一只被踢了一脚还摇着尾凑上来的小狗。她看着心,脸上却更冷。

祖母叹了气,拄着拐杖走了。屋里安静来,烛火在屏风上动。沉怀瑜烧得神志昏沉,想睁开却抬不起。他觉到有一只凉凉的东西,轻轻探上了他的额是凉的,却带着微微的颤抖。那只手贴着他的额,停了好久。

恶劣,真是恶劣。但她那时候骨里还带着几分大小脾气的顽劣,觉得这两个弟弟的反应比书上写的什么君臣际遇、山都要有趣得多。

沉怀瑾在门外站了片刻,悄悄走了。阿姊不是不在乎他们。她只是不想让他们看来她在乎。那些冷淡,那些不耐烦,那些拧眉瞪,大概就像一只猫翻了个把肚朝上,却又在你伸手的时候挠你一爪。她不是不喜你,她只是还不习惯在你面前安心地摊开肚

他烧得迷糊,脑里一锅粥,只意识挤一个字:“……”那只手顿了一,然后轻轻移到他,很不熟练地笨拙地摸了一他的发。

他昏昏沉沉地躺着,觉自己像一块被扔里的铁,浑,意识在明灭之间沉浮。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后半夜,他隐约听见床边有人在说话。

“那今日背不会,明日再背,明日背不会,后日再背。”沉意的语气轻飘飘的,“横竖你们有的是时间。”

沉意隔着纱窗看着他的脸,还有些许婴儿,额的碎发贴在额角,睛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是认认真真地一板一地回应着她的刁难。她忽然觉得一阵无趣,放银勺不吃了。可还没等她说“回去吧”,沉怀瑾已经从哥哥后探来,角红红的,却努力挤一个笑脸:“,我明日一定背会,不会再让失望了。”

那是一个夏午,太院里的青石板晒得发。沉怀瑜和沉怀瑾在廊背《论语》,汗顺着脊背往淌。沉意坐在屋里,面前放着半只冰湃过的西瓜,她拿银勺慢慢挖着吃,隔着纱窗听他们背书。沉怀瑾的声音有些打颤,大约是渴极了,这一章也背得磕磕绊绊的。

后来沉怀瑾也知了这件事。他不是听哥哥说的,沉怀瑜从未对他提起那夜的细节。他只是有一回经过房间,她的房门半掩着,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沉意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怔,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那是沉怀瑜从寺庙求来的,后来给了她。她握着那枚平安符,拇指轻轻挲着符上的纹路,嘴微微抿着。她把平安符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才打开妆奁最底层的小屉,放了去。

直到那年秋。

他记得那夜烧退后醒过来,晨光还未透窗纸。他偏过,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梳着双鬟,穿着素白的孝衣,乌发松散地铺在肩上,一只手还伸在他的被上,手指松松地蜷着,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探他的温度。是。他的,他的阿姊。她守了他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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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错了。”她隔着窗说。

沉怀瑜还记得,那年苏州的雨来得又急又冷。他烧烧了一天一夜,孙氏在床边哭,沉徵从衙门赶回来,大夫来了一趟又走了,说不过是风寒,可他的度怎么也退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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