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猫(1/1)
五
人间六月是色彩浓重的，过完这个夏天就要高三了，阿姨问过洛怀想去哪里读书，洛怀说近一点吧。
近一点才不会有那么强烈的被舍弃感。
阿姨经营了一家24小时连锁便利店，很忙，所以洛怀只要有空就会去帮忙。今天夜班的店员请了假，要推迟到十二点才能来，阿姨调不开班，洛怀就顶替了。
晚上的顾客无非就是一些加班完的上班族来买关东煮或者泡面，人并不多，洛怀坐在收银台里听到外面几声微弱的猫叫。
门口有一只瘦小的猫藏在门口停的电动车轮胎Yin影里，弱小胆怯，嘴里一直发出尖锐的哀婉。
洛怀走回店里，找了一个猫罐头喂它。
起初这只猫还有点怕，往Yin影里缩，洛怀就把罐头放着，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好像失去了威胁，它试探性地冒出头来，伸出粉色舌尖舔舐罐头。
这只猫看样子应该是出生不久就被抛弃了，毛色杂黄，很脏，低下身嶙峋突兀的骨骼就浮显于皮毛。
洛怀出神地盯着它看，突然后脑勺被轻轻一弹，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大晚上你在干嘛？”
这一声不光洛怀吓了一跳，连带那只猫也被这场突然吓得窜走了。
“走了。”
“什么走了？”
洛怀蹲了下去，把罐头捡了起来，蒋维容才反应过来，“你在喂猫啊？被我吓跑了？对不起啊。”
洛怀叹了口气，淡淡说道：“没关系，反正野猫也养不熟。”
他的语气有些失落，不算是怜悯，更多的是可惜，那只猫流落街头，难得饱腹的一餐就这样没了。
“喵～”
洛怀惊奇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蒋维容，蒋维容好像学完这声猫叫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挂着尴尬地笑，“干嘛看我，我就是学一下，怎么样想养我啊？”
洛怀也跟着笑了出来，“养你干嘛，你又没有猫可爱？”
蒋维容打算厚脸皮到底，“那我养你，我觉得你比猫可爱。”
洛怀懒得和他争，岔开话题问道：“你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晃悠？”
蒋维容摊开手，说道：“看不出来吗？我在夜跑，你干嘛大晚上在这里，不怕被拐跑啊？”
“上班。”
洛怀走回店里，蒋维容也跟着进去了。
“你进来做什么？”
“买东西啊，我渴了。”
蒋维容从冷藏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收银台上，“多少钱？”
“不要钱。”
“哇，这么便宜我，那能不能再便宜我一下？”
“有话直说。”
“好晚了，送人家回家嘛。”
洛怀看了一眼时间，回答道：“再等我十分钟。”
“那我前面等你，晚一分钟我就要”
“那你就晚一分钟回家。”
“洛怀我发现你变坏了。”
看着蒋维容的背影，洛怀嘴角还不自觉地挂着浅笑，等门口有人要进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敛起了笑容。
洛怀交接完事情，从店里出来，蒋维容果真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老实坐着等他。
“走吧。”
蒋维容站起身直接勾住了洛怀的肩，洛怀比蒋维容矮半个头，蒋维容总是能很轻易得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刚开始洛怀很不习惯，但开口太难了，久而久之就随他去了。
“你怎么大晚上也上班？打零工？”
“没，帮我阿姨看店。”
“哦，你家远不远啊？我家可是要走二十分钟才能到，真的要陪我？”
“不远，前面就到了。”
“是哦，还是不要你送了，你还要倒回来。”
“随便。”
“洛怀你是不是不会拒绝别人，也从来不挽留别人啊？”
洛怀没有回答，或者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习惯性被动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与其说是性格好不如说没得选择，他从未与任何人产生过类似于依赖的情感。阿姨与他情感连接来得太晚了，他的父亲同他一样寡言内敛，不善表达。他没撒过娇，懂事以后也鲜少哭，他的个性就是没有个性，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随着别人的意愿飘浮。
蒋维容见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拒绝的哦，不要勉强自己，我知道有点难，可是说出来就轻松了。”
洛怀小声地说了句：“是很难。”
蒋维容停了下来，洛怀也跟着不走了，扭过头看着蒋维容。
“怎么了？”
“那我们来练习一下。”
“你想不想送我回家？”
洛怀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不想。”
“好吧，被拒绝其实很伤人的，但是我永远尊重你的想法。”
洛怀看到他连眉毛都耷拉下来，有些委屈的模样，又补了一句：“骗你的。”
蒋维容听到这话，眼睛又冒出了亮光，“你越来越坏了，居然会骗我了。”
有时候洛怀很羡慕蒋维容这种性格的人，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全都写在脸上，毫不做作，连耍一点小脾气都很自然甚至是有点可爱。
“陪我走到路口吧，然后赶紧回家洗澡睡觉，太晚睡会变笨哦。”
“真的不要送你？”
“我又不是路痴，只要你心里想着我就好了。”
“rou麻。”
“为什么不可以rou麻？我就喜欢和你说这些，恨不得每天都说。”
是天生的感情迟钝亦或者下意识的逃避，洛怀从来没有问也没有想蒋维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这么热切，推脱别人的邀请也要陪他吃饭放学。蒋维容有很多朋友，为什么会朝着他走来，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话讲也好，蒋维容会安静地靠着他的背，分享给他一个耳机，告诉他听完这首歌今天也要有好心情。
明明好像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他总忍不住回想，越想心里就越热，脸上就会发烫，是他病了吗？
他从来没有问过，鬼使神差的，话就从嘴里讲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蒋维容歪着脑袋看着洛怀，似笑非笑的，“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洛怀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问道：“看出来什么？”
蒋维容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我在追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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