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1)
02
南市一中的外街一直是南市一处独有的地标，每天除了有从南市一中逃窜出来开小灶的学生，还有远道而来的游客。
这里就像是国内某条出了名的小吃街，其中最著名的小吃，当属拉面。
阮卿看着眼前正狼吞虎咽的李振，想起了自己初中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日子简简单单的。
肖度停下筷子，斜着眉敲了敲桌。
李振抬起头，咳了一声。
“你慢点吃。”
李振运了运神，拿起面前的王老吉喝了起来。
阮卿注意到，李振正用余光偷看他。
肖度的拉面在这个时候端了上来。
李振说：“度哥，你光吃素啊，怎么一点rou都没有。”
“我在减肥。”
“你这体格还要减肥？”不仅李振，就连阮卿都有些震惊，“没搞错吧。”
“嗯。”
肖度没再回答，拿起筷子。
在他低头的瞬间，阮卿有半秒的失神。
吃面这一过程并不算是很有趣，阮卿之后回忆，总是会想起那种人与人之间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几天的天气并不像开学的时候那么热，天气却也不作美，下起小雨来。
南市一中在开学典礼之前要进行开学考试，这一次考试不仅是学校老师熟知学生的第一印象，也是分班换座位的第一指标。
阮卿在考试之前去小吃街买了一份烤冷面，吃的时候李振围了上来。
“我说兄弟，你也太不厚道了，专门挑我没吃早饭的日子吃烤冷面？”李振搁下笔，撑着下巴对他说道。
“你要是想吃，我分一半给你。”
李振摇摇头，“还是算了，看你也吃不饱，等会让谁帮我捎一份上来，还要多放一个鸡蛋。”
阮卿笑笑，“胃口挺大啊。”
李振叹了口气：“那能不嘛，校园生活这么艰苦，过几天还要集体受刑，不犒劳一下自己，这日子怎么过得来。”
“欸，对了。”阮卿舔舔唇角，低头收拾桌面，转移话题道：“你们这的考试变态么？”
李振抬起手，在桌上敲了两下：“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听着啊，南市一中的开学考向来不难，不过今年……我就不好说了。”
“今年怎么就不好说了？”阮卿追问。
李振翘起一支笔，往桌面上一立：“往年来看，试卷难度都很平衡，难题不多，不过今年……听说出卷老师换了。”
“和之前的老师有区别吗？”
“那区别可太大了。”李振拍着桌说道，“听说这老师，很严肃，也不好惹。走路教导主任和他提意见都要看他脸色。”
“混道上的？”
“哟嚯，还别说，要不是他曾经在我们班自曝家底，大伙儿真以为他是哪个道上的大哥大。”
“这么厉害？”阮卿笑了，“那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李振竖起大拇指：“国际跆拳道教练。”
“跆拳道？”
李振悄悄在阮卿耳旁低声说：“还是黑带。”
阮卿：“那他为什么不教体育？”
李振：“跆拳道只能算是爱好，大哥大博士毕业呢。”
扯淡完没多久，早自修的铃声就响了，李振缩回身回到自己座位，阮卿注意到，李振身旁的位子还是空的。
那个个子很高，长得不错的男生呢？
趁老师还没进来，阮卿拿笔戳了戳李振的背，问道：“你那好哥们呢？”
李振转过身：“你说度哥啊，他不是我们班的。”
“他哪个班的？”
“一班，艺术班。他学播音主持的。”
阮卿：“他是艺考生？”
李振点头：“是啊，没想到吧？”
阮卿摊开书本，单手转着笔，悠闲地想着：原来长得好看的也能很有才。
“他个子那么高，怎么不去学体育？”
李振耸耸肩：“这你可得去问他了，我和他相处两年，现在还不知道他对啥感兴趣。”
阮卿笑着摇摇头：“你也太失败了。”
李振哼声道：“没办法，度哥太深藏不露了。”
“深藏不露？”
李振嗯哼道：“是啊，谁能猜到他每天能想到什么，我铁定去找那位神仙拜师学艺。”
今天一天，学校只安排座位号和考场，交代完考试的注意事项之后，学校就放学生们自由活动了。
李振约了肖度一起吃饭，问阮卿来不来。
阮卿很想去，但他还是更担心开学考试。
心态不调整好，他是没有办法安安心心坐在考场里面写试卷的。
谢绝了李振的邀请之后，他掉头去了寝室，来到目的地才发现自己房间号忘了。
无奈，只好去楼下问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姓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王阿姨翻了翻登记册，“阮卿是吧？你住三层，号是502，三床。”
“西楼三层吗？”
王阿姨：“当然是西楼，东楼都是女生住的，你想去啊？”
阮卿摇摇头：“没有没有。”
王阿姨喝了口热茶，“你们这间寝室那可都是人才。一个学艺术，一个打篮球，一个傻小子。依我看啊，你现在搬过去，就你可能比较正常。”
阮卿没有说话，王阿姨继续说道：“你们这个寝室，从高一开始就是学校后勤部的重点关注对象。记得他们高一开学的时候，学艺术的跟打篮球的打了一架，然后那个傻小子跟学艺术的混上了，后来打篮球的又和学艺术的打了一架，打篮球的于是也从了。”
阮卿震惊地问：“这么……”
王阿姨睨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你啊，估计过两天没准也会从了。不过没事啊，虽然闹，但有一说一，那群小子人还是挺不错的。”
阮卿：“……”
“行了，记住啊。502，上铺。哦，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下铺就是那个学艺术的小子，你们要友善相处啊。”
带着传奇色彩的“艺术生”，令阮卿不得不吓出三斗灰。
不过前提是，他得不认识这个人。
阮卿带着一兜子书，一箱子行李抵达寝室。开门的时候不是很顺利，他使劲推了两下还没推开，最后还是门自己打开了。
开门的一瞬间，阮卿看见一位穿着蓝色平角内裤的男生正准备睡觉。
男生看到他，眉眼一皱：“你是？”
阮卿：“你好，我是新来的。”
男生盯着他，看了足足三四秒，最后“哦”了一声，就倒在床上闭上眼了。
阮卿看到他的床边上有个桌架，上边放着一件篮球服，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难道……这人就是王阿姨口里的那位——“打篮球的”？
虽然阮卿对着间寝室的传奇色彩深有怀疑，但是对人来说，这样的出场方式和生活细节，他不得不信。
除了篮球服，桌子下面还堆着几个鞋盒。
介于出场方式的不同，阮卿决定以后再慢慢去熟悉室友，现在要紧的事情是复习，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他找出一本数学学案，看了一个小时，中间他一直带着耳机，过程说不上有多少收获，但是他更有底气了。
人就是这样，千方百计地追寻着只属于自己的安宁，而代价就是抱无数次佛脚。
阮卿看书很容易累，看完一小节知识点就不愿意看了。
手机正好响起，两条微信消息，一条是杨奥那孙子，另一条则是李振那小子。
杨奥甩过来的是一个链接——《秒删！致那些转校生！》
没过几秒，又来新的——《震惊！这样学习才能上天入地！》
阮卿很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你是闲着没事还是在担心我出师不利？
-都有好吗别这么客气。
-我看你是活腻了[刀子]
-不管怎么样你先看看吧万一有用呢
-有用我都能上天了你就不能相信我社交能力和你的吹牛能力都是持平的？
-你还跟我唠这些，得，看不看随你便啊，
-一定看，杨总面子必须给
-你少来
阮卿摇着头退出了和杨奥的对话框，正要关闭手机，才想起李振也给他发了一条。
-阮卿！你吃什么？要不要我给你带回去？
阮卿这条还没看完，李振又有一条发过来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明天考试，今天咱就别亏待自己的胃啊
阮卿想了想，动手回复:
-行，你随便帮我买，到时候给钱给你。
-随便？大哥，你别这样啊我平生最怕随便这两字了
-那你帮我带烤冷面吧。
李振回复飞快。
-很不幸，最后一份已经进我肚子里了
-你小子很记仇啊，
-嘿嘿，换别的吧。
-有什么好吃的？
-度哥吃的拉面，要不帮你打包一份拉面？
阮卿的手在输入法上停了一会儿。
-好，多放点醋，我不吃羊rou，你改成别的。
-【ok】
阮卿收了手机，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疑问：
那个肖度很喜欢吃拉面么？
没过多久，阮卿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他开了震动，手机响的那一刻，他看见正在睡觉的男生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阮卿没有过多理会，接了电话就下楼了。
电话是李振打来的，说拉面拿来了。
阮卿飞快地跑下楼，很快就在大楼门口看见了李振和……肖度。
李振朝他挥了挥手，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接过拉面：“多少钱？”
李振：“不是我买的，你要给钱你给度哥，拉面是他买的。”
阮卿朝肖度看去，肖度也正在看他，只是面部表情很平淡，可以说是没有表情。
“那个……肖度，这碗面多少钱？我发微信给你吧。”
阮卿自诩声音和语调都很客气，他是抱着一种欣慰又感谢的姿态去问的。
可是，收效甚微。
肖度的表情就像是被白面蒙上了。
半晌，他对阮卿说：“不用，我请你吃。”
阮卿：“噢，谢谢。”
“不客气。”
李振看着气氛不对，在一旁对阮卿说：“我看你是从三楼跑下来的，你也住在三楼？”
阮卿：“是啊，可惜是西楼三层，不是东楼。”
李振双臂交叉：“光天化日说什么呢？！”
阮卿：“开玩笑。”
这时，有一道声音传来：“不好笑。”
阮卿转过头，发现说话的人是肖度。
他目光直视着他，嘴唇微抿。
阮卿下意识回道：“我这是……冷笑话。”
他目光依然如故：“也不好笑。”
这位兄弟，我有要你笑了吗？
李振在一旁说：“得，别尬聊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啊，对了，阮卿，你哪间寝室啊？”
阮卿：“502，你们呢？”
“靠！”李振大喊道：“可以啊，我们一个寝！”
……我们？
阮卿的目光看向了肖度。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终于明白王阿姨指的“学艺术的”和“傻小子”是哪两位神人了。
李振揽过阮卿的肩膀：“走！还愣着干啥！”
先走的并不是他和李振，而是肖度。
他很高，背影很清瘦。
看着他的背影，阮卿感觉自己的某个领域的红灯亮了一下，接着又被李振疯狂的连嘴炮摁灭了。
这个世界，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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