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他不要，他绝对不想让郑铭源再来一次。

仿佛终于将心底话说出来似的，郑铭源豁出去了一般地吼了一声，

我为什么这样做的理由也没有问过我不是吗？以前你不问，是因为你不在乎。现在你不问，大概……是因为你还是不相信我的确是出于工作上正当的考虑，而做出这样一个独立的决定的。我这样说，你或许一时不能接受，或许会觉得难过，但你要明白，你现在这样的难过只是出于一种不习惯而已。从前，我事事都听你的。老实讲造成如今的局面，我也有我的责任，是我妥协得太多，让你掌控我的人生太久，久到让你把所有对于感情的安全感都与这样的控制联系起来。铭源，或许我们分开，的确会让你感到不安全一阵子，但那对你来说才是一件好事。你总归要离开我，去重新好好看待这个世界，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学着真正地去建立与一个人彼此之间的信任。”

当他放开手，离开方南，与对方拉开距离的时候，那张素日里冷峻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丝毫波动的神色。

黎明空荡无人的街道上，一片雾蒙蒙的晨曦里，郑铭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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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一只手来，轻轻覆盖在方南的侧脸上，慢慢地倾身靠近了过来。

他身后旷大的，只有树影婆娑的街道，给他的轮廓添加上了一分令人退却的寒意。

他的眼神变得那么抗拒，那么害怕，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记忆里深远的，令他无比心伤的一刻再度在那具躯体上沉渣泛起。

郑铭源絮絮的话语让方南内心里钝痛了一下。

今夜耽搁得太久，此刻已经将近黎明，如果方阳睡醒的时候还没有在家里看见他，儿子一定会担心。

“别的事我都可以不在意，但阳阳……我不能还给你。”方南低着头说，“别让他回郑家，别让他离开我，好吗？”

他不好受，但他明白，这一切只是出于一种同情，毕竟创伤横亘在那里，痛的感觉也会让一个人长记性，历久弥新。

听到再来一次这个词，方南倏地望向了郑铭源的眼睛。

“方南……！等等！”

“你不了解，你不是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难！”

郑铭源看着他，眼底里沉积了一抹暗淡的红色。他看了方南许久，吸了一下鼻子，然后顷刻间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了。”他说，声线温和却没有起伏，“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郑铭源读出了他眼中的这份惊恐。

郑铭源忽然从驾驶座上冲出来拽住了他。

“当初我是怎么考虑的？我为什么要找人代孕，为什么会有阳阳？不就是为了能有这么一个人稍稍卸下一些这种担子吗？可你的反应那么激烈，就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走，连阳阳也要一起带走，你让我怎么办？转头再去找人代孕一个吗？！”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集团少东家。

“我不会的……”像是安抚方南那样，他缓缓地说，“让你离开我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我承认，答应下我爸许给我的那个婚约，的确是有和你赌气的成分。但那段日子你不在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能替我分担，我同样不好过你明白吗？可就算那样，临到关头，我还是毁约了。方南，我不相信你没有心，你就感受不到吗？我不要别的继承人了，我有阳阳，阳阳是你和我的孩子，是我把他带来这个世界上，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做一些补偿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大街上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都不一样！他们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做错了，大不了也就是吃一点亏，下次还可以重来，我没有这个权利！我知道，京城里的人明面上巴结我，心底里其实都瞧不上我，觉得我胡闹，临阵之前突然悔婚，搞砸了父辈两家企业之间的关系，只为自己高兴，根本不顾集团的利益——我什么时候高兴过了！每天一睁眼，这些东西就压在我的身上，家族、生意、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那么多的钱，我有时都想一把火烧了！可我有别的选择吗？！方南，我是人，但我也是郑家的独子！这个家族的财富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几代人拼了命奋斗才积累下来的，我是长子，这个家族需要继承人！”

他不愿这世上再多出一个，同他自己一样，不被期待，不被爱，却别无选择，只能来到这世上随波逐流一遭的生命。

方南说罢，轻轻在郑铭源的手臂上拍了拍，算作礼节。他拉开车门，打算下车后步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