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发为沉酣从委枕(2/3)

宝瑟儿看他这么笃定，渐渐地又迟疑了，目光带着探究似地望着他。

连天横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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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横本想和他心平气和地讲理，三句话不到，又惹起火来，半句话也不想和他说了。宝瑟儿便抱着他撒：“大好人，你就让他们回来罢！”

宝瑟儿又被他的睛住了，瞳仁黑得像墨似的，散落着几星，目不转睛就这样看着他时，害得他又酒醉似的脸红起来。连天横见他不说话了，就势便把人搂住，在嘴上用力地了两，抱怨：“我真不喜你这样，总提那些扫兴的东西。”心里在想：这个人从前睚眦必报的，哪里是甚么好货，这回替他气，怎么反倒装起善人来了，难对那个姓李的还有不了的旧？

过了几天，叶先生腋夹着两本书来，告诉他名字业已想好，宝瑟儿便急匆匆地凑过去看，但见先生手指沾了茶，在桌上施施然地写。

不喜拿权势压他一。宝瑟儿自认是个低贱的人，遇见这样恃凌弱的事，心里总觉得不熨帖，却说不上来，半也没有解气的滋味。

散了学，连天横也回了府，宝瑟儿扑上去，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爷，我可算有大名了！”

宝瑟儿也觉不好坏，心里还在庆幸这两个字不难写，他起先还害怕先生起些晦涩冷僻的名字呢，那好名字，和他这个人可不登对。见了这个，笔画不多，还都会读，暗暗地十分兴，好像有了大名，才算个真正的大人了。

连天横本想说，你可是老的亲老婆、心肝，教他们，他们就得脚底抹油，灰不溜秋立刻，看他笨拙的样，又不想说了，心里有气，气很难听地问：“人家对你不好，你不会发火？不会砸东西？不会打人？藏着掖着算甚么本事？”

宝瑟儿和小福登时如堕五里雾中，想不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名字，还有那么多门。先生见这两个人面面相觑的，不禁笑了一声：“便与你们解这两句。”

先生听见他想要个大名，当时答应了，说自己要回去好好地想一想。

宝瑟儿竟然傻傻地问：“我是谁？”

绕来绕去，还是这桩事，连天横心里已经十分地不快了，脸上还是委屈的，说：“说了不是我的！你自己去问掌柜，随打听就知的事，为甚么冤枉我？你没良心！”

宝瑟儿咬着，被他盯着，又迟疑了，想了想，问：“真的不是？”

宝瑟儿这会虽然被他哄住了，心里有个疙瘩，好像一直没有解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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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发愣，连天横戳着他的额问：“知你是谁么?”

“书云，世有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孔颖达疏：二曰刚克，言刚而能立事……”

连天横气缓来了，认真地说：“好宝儿，我真不知，你不信我么？嗯？”

说着，先生便细细地给他们起这名字的义来，宝瑟儿起先还不懂，听了这番解释，才知先生的苦心，明白先生是在教他呢。心激，把这个名字一记住了，越看越珍而重之起来。

“宜……沉……”宝瑟儿地盯着瞧，写完了，也念了来：“潘宜沉？”

小福在一旁拍手：“好听！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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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一条，今后谁要是惹你，指定是别人的错！自己是半错也没有的，知了么？”

宝瑟儿惊异于他的理直气壮，说：“那是你，我的少爷！敢你每回都是这样想的！”

先生：“古语云：沉潜刚克，资生实蕃＊，又有人云：沉潜刚克，明柔克，德之中也。＊”

不工的时候，叶先生照旧给他上课，上回宝瑟儿想起自己也没个大名，托先生给自己起一个。先生读的书多，肚满是墨，随意说两句话，蹦个唾沫星都是墨，宝瑟儿想起那个柳池，模样又好，也该是个饱读诗书的人，才能和先生投机，心里涌起一阵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