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死别(2/2)

寒魄，等着我啊……

箭矢停了。逐云中数十箭，再也撑不住，轰然倒地。王鸩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洛东的尸落在他旁。王鸩这才能看到看清，洛东安详阖着眸，像是睡着了。血遍了他的，泥沾满了他的脸，箭刺满了他的背。玄衣浸血，不知是更黑了，还是更红了。

难之前和她经历的一切，也好也罢，都是镜月，大梦一场么……

追兵很快就追上来了。他们拿着矛刀剑，刺过砍来。

耳畔是细碎的脚步声。士兵们要围上来了。

他后悔了。他后悔没有告诉她自己即将面对的危机、追杀，他后悔没有劝她留在自己边，后悔没有让她站在他的旁，和他一起面对这场风浪。

突然，天边闪电湛青，惊雷乍响。

只是他什么也觉不到了，除了渺渺一缕竹香，恍恍一袭碧影。

那句话轻如鸿，又木三分地刻在王鸩那一颗被鸩毒浸透了的一颗心上。而那句话伴随着的，是耳畔箭矢的风，是穿透的声。

王鸩地看了一逐云，架着洛东沉重的尸，一步一步向前蹒跚。追兵的声音逐渐近了，王鸩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凝涩回，看了后不远的追兵，咬牙关，拖着洛东沉重的尸前行。

他还有大仇未报，夙愿未了。就算逃不去，也要逃。就算生无可恋，也要活。就算无家可归，也……

不，他或许不是无家可归。他还有寒魄，寒魄还在等着他，她说带他回蛇域成婚……寒魄说过，有她的地方就是家，他还有地方可以去……

王鸩跌撞到洛东的尸前，拼了全力将他扶起来手臂架在自己上，看向赤白斑驳的逐云：“逐云……”

有兵刃在手，王鸩还是那个武艺卓绝、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

“东！！！”

前模糊了，意识也模糊了。

洛东摇摇：“大人，……您常说，您是主公的一把刀，属……也是您的一把刀……如今这刀断了，便也无用了……”

寒魄……

“东！”王鸩翻，斩了几个禁卫，扯着洛东一同上了向城外飞奔而去。

为首士兵一刀砍向王鸩。王鸩手臂扛了一刀，却如若毫无知觉，翻手将那士兵拿着刀的手扼住，一把折断了，夺了那刀过来。

王鸩神魂刚定，便见洛东被禁卫围住。洛东并不恋战，只是阻拦。可只凭他一人，也拦不住数千禁卫。矛戟刀剑，尽数向他袭来。瞬时便连中几剑，鲜血直涌。

月光渐渐淡了。王鸩被群兵包围，上是黑压压盘旋着的鹰隼。又一次杀重围后，那些士兵却是胆战心惊。旁是无数禁卫和士兵的尸，可王鸩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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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空中晦暗无比。王鸩与洛东抬望去，空中黑压压一片竟都是鹰隼！

禁卫一旦伤了逐云，王鸩便再难逃离临晔。洛东大喊：“大人您先走！我来断后！”便和后的禁卫缠斗起来。

王鸩纵城，让逐云跑得快些，再快些。而城门之上，正是大将军龙威率领的弩箭手。

一血痕拖了数十米。在苍穹明月之，在帝都外的官，青石板路上。

可饿虎难敌群狼。困兽之斗，生死只在须臾。

没事的……只要向前走，就能逃去……

鹰隼尖喙利爪向他们袭来。王鸩、洛东与士兵挥刀抵挡，尽快城。而被这群鹰隼突袭，那小兵自顾不暇早已重伤，洛东奋力抵挡受了轻伤，而它们却近不了王鸩的。可受此阻挠，后禁卫也早已追上来了，直冲着逐云袭去。

“不！”王鸩疾呼：“你了就是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要一起逃去……”

他好像够到了那人的衣角。他笑了。

“放箭。”

“东，我们走……快到了……走……我们……走……”

万籁俱寂。

现是夜里，城门未开。洛东飞前去，守门士兵中竟有一个将边同伴尽数斩杀：“洛副将，洛大人已逝，主公派我相助！”士兵与洛东勉力将城门打开。

好像是坠无垠海已久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那人还能勉力浮面，还能息，还能拖着千斤重的脚在苦海中划动，向着前或明或暗或远或近的彼岸。

的眸清澈地映着天上的月，睫很，随着扑哧扑哧的气声扇动了两，定格在王鸩中。

飞箭没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浮木只是稻草，彼岸好似蜃楼。咫尺天涯。

王鸩怔住了。他突然失了力气，被洛东沉重的尸压得伏在背上，他颤抖着失声落了泪。

要结束了。

“不，我们一起去岭南！”王鸩哽咽：“你随我从军五年，我视你如手足兄弟，我怎能抛弃……”

两行泪蓦地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清了两泪痕，混着泪的无，血的殷红，肤的雪白。五年来，王鸩一次觉自己如此无助。他喃喃念着，不知是说给死去的洛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东……没事的……我们一定能逃去……”

龙威叹了气。他知王鸩是大齐良将。可君命难违。

可是他的寒魄又在哪里呢？

王鸩终于倒在了地上。拉着洛东的衣袖，一寸寸向前爬。

王鸩拖着洛东的尸，一刀一刀砍在那些士兵的甲上，里。而自己也受着一戟一矛一刀一剑的挑刺砍劈。可他什么也觉不到了。他就像五年前魍魉营的前一个月，被萧钟稷关充斥着野兽死囚的困兽之笼时，杀人如麻的一把刀。没了痛，甚至都闻不血的腥气，也尝不中早已满溢的铁锈味。

……他听到了。

因大悲大怒引了鸩毒发作，力不支，被洛东搀着越过了墙。后禁卫穷追不舍，洛东扶着王鸩上了，便扬鞭让逐云飞奔向城门。洛东自轻功跟着。

他的寒魄……不会真的离开他了吧？

“大人……逐云载了两个人……是跑不远的……您快让属……”洛东坐在王鸩后，断断续续痛。

他连她住在哪里又去了哪里都不知……偌大岭南，他去哪里寻她……

可是，她有她的职责。她不该受他束缚，他也不该因她弱。

黑夜袭来。前只剩了一抹绿，始终在他的前，在他布满血污的手中。

“大人，”洛东嘴角溢鲜血：“属忠心为主，为主公宏图，也为我洛家家主遗愿……如今属是您的负累，您要放弃属，去岭南找曲姑娘……”

“大人，活去。”利箭破空风声猎猎，洛东浅笑：“属为护您周全，万死不辞。”

王鸩几乎什么都觉不到了。

数千利箭直冲二人。

他撑起，一向远离帝都的方向挪动，向南方挪动，向他中的青影挪动。

士兵们见王鸩彻底没了动静，放开了胆涌了上去。

多谢你。

每一个“走”字都定地从他齿间切。那一袭如隔三秋的青衫恍惚就在前。

后一沉，洛东倒在了王鸩背上，为他扛了数十飞矢。逐云嘶鸣一声，中数箭，鲜血将雪一样的发染成赤，却还是死命向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