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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颜送孙盈了门，再回来时未央正殿外已无人值守，贺兰成依旧坐在他临走前的位置上，滴答的更漏声回在广阔的空间里记录着今夜逝去的时光。

陈氏墓园里被陈小宴所伤已过了多半个月有余，她的伤势虽重，但在诸多太医及贺兰成的悉心照料没有继续恶化去，里也并无严重染状况发生，可不知怎么就是一天比一天更加昏沉，前天时还能勉靠在床笑着安因害怕而啼哭不止的福宜，到了昨日忽就一睡不起了，连脉象都变得细弱无力起来。

贺兰成历来稳健的手腕抖了抖，几滴苦香药溅到朱云若脸上，他无言替她拭去，良久之后一声叹息：“陛果然聪慧过人，普天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您的睛。”

“陛？”贺兰成不解，微抿起看着她，朱云若低声：“这碗药的味比起前几日的似乎差了什么。”

朱云若忽而笑了来，语气中带着无与比的仰慕与钦佩，“老师她博览群书，游历四方，除却普通的治国经纶之术和撰写诗歌才能，于医学上的造诣比起太医院的那群老婆也只不低，朕作为她唯一的亲传弟，若是连这味消魂都辨不来，恐怕又要像幼时那样被她整日追在后面打手板了。”

“皇夫！”明颜大惊失，一个箭步冲到贺兰成前放肆打掉他在指间的勺，面煞白的跪倒在地。

贺兰成先是上前为朱云若查看了番伤势，确定纱布面的伤没有裂开，才往她腰垫了块枕，放手里的东西：“她白天整整守了陛五六个时辰，臣侍怕她年纪小支撑不住，要父行带她回永乐睡觉去了，想必到不了辰时又要偷摸跑过来了。”

贺兰成无法像朱云若一样从容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残酷现实，他抬起凝视着前这个早已现在自己梦中百千次的女人，却有些悲哀的想着原来她竟是如此的让人捉摸不透，“陛可知您一旦服这消魂，无论剂量大小，时日短，最后都只有一个结局……”贺兰成听到自己从牙里挤的喑哑声音。

“一天一夜了啊”，朱云若轻叹，伸手搭在贺兰成腕上，摇示意他不必再喂了。

贺兰成松开扶在门边的泛白右手，没有答话，大步走殿门为朱云若重新煎药去了。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袭的巍峨帝仍在中央镇守着京这座汇聚万千气象的恢弘皇城，金瓦红墙回上演的一幕幕悲离合也终将随它轰倒在历史的车底，将过往的一切恨纠葛都堙没时间的河当中。

贺兰成端着新熬好的汤药重回到寝殿里时，朱云若已经醒了，见他来了，浅笑着从床上坐起靠住背后的墙，轻：“皇夫去哪儿了？福宜呢？”

朱云若：“福宜这孩有心了。”说罢转看了窗外黑沉的夜，又问：“朕睡了多久？”

“兰溪哥哥，我真的不知怎么回事”，被骂的那名小侍噎噎哭：“我适才给这浇时恰巧皇夫跟前的明颜端着汤药从我旁边经过，我起的时候没留神撞翻了他手里的药碗，药洒在这的叶上面，它就变成了这样。”

“好啊你，自己错了事还敢赖在别人上，陛虽然仁慈，想必这次也不会轻饶了你，你跟我来！”兰溪拽着那小侍的耳朵将他扯远了。

“公又何尝不是小人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呢？”明颜跪爬到贺兰成脚边，倾向前靠在他上，抬起半张侧脸盯住贺兰成轻轻：“可是公在里待的时间了，慢慢遗忘了许多事。您忘了大卫皇朝的历代帝王是如何心积虑的对付您的先祖，您忘了夜怜那个贱人是怎么在朱云若母皇的授意一步步离间您母父的，害得您母亲被箭死，父亲命丧寒江。您更忘了自紫陵归来后您为一个心中完全没有您的人度过了多少难眠的夜，但凡朱云若对您有陈小宴千分之一的好，小人也断不会……”

贺兰成转，走到桌边看了看明颜半个时辰前才呈上来的那碗黑汤药，向来不见波澜的脸上平生第一个茫然无措的表。

朱云若回望着她将要逝去的短暂一生，轻声：“皇夫其实知，朕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更没有勇气将天之主的责任担在肩上，开创能够被后人赞许的辉煌盛世。朕从生起，就注定是个不被上天眷顾的孩，先帝不喜朕，皇们也看不起朕的，不过不要，这世上还有父侍全心全意的疼着朕，朕觉得这样也就够了……父侍死后，朕有幸遇到了老师，遇到了小宴，老师告诉朕原来在皇这座禁锢住无数人一生的囚笼之外，还有那么多值得朕亲自用脚步去丈量大好地方，东方的小桥，西域的黄沙漠漠，北疆的无际草原，南海的万顷碧波，朕都想去看看。朕想亲看到四季替时鲜艳明亮的彩变换，想看到月落日升后灿烂夺

贺兰成艰难：“您又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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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成仰望着殿宇上方描金绘彩的壮横梁，直至几错光影被风扑的暗了去，他才淡淡：“明颜，你应该知，在我心里你和玥儿，福宜一样……都是我最亲近信赖的家人。”

贺兰成直觉此事当中定有蹊跷，但为朱云若问诊的太医皆是通医理，经验丰富的岐黄圣手，朱云若每日服与外敷所用的药材更是他亲自抓好给明颜去理的，理应不会现差错，到底是哪里有了问题？贺兰成正想着，忽听窗外一名小侍压低声音斥骂另一人：“你这蠢笨的小！这株昙莲可是薛大人特意从北疆为陛找来献中的，陛素来极为它，我方才被房的人叫去帮忙，不过是你让你给这浇浇，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它就枯死了？你对它了什么？”

贺兰成送了勺汤药到朱云若嘴边，等她慢慢喝了去，才：“差不多十二个时辰。”

朱云若仍在微笑，“这是自然。”

“你回来了”，贺兰成不去看明颜，只是抬手从旁矮桌上放着的碗里盛了勺汤药来，准备送中。

“够了！”贺兰成起阻止明颜继续再说去，上前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沉声：“谋害皇帝是牵连九族的死罪一条，我不杀你，往后也不想再见到你，你好自为之吧。”

“公……”明颜知贺兰成此话既，定然不会再收回，于是惘然自问：“公曾对我说过，是这世上最弱无用的东西，您又因何改变了呢？”说罢他又以膝代步在地上转了一圈，对住贺兰成形郑重叩拜一，泪叫：“公珍重，你我今生再不得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