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2/3)

丢勒的《祈祷的双手》，线条准如工程制图；荷尔拜因的肖像，面比例经过计算；还有拉斐尔、提香的作品，每一幅都遵循着严格的透视法则。

上周的对话碎片浮现在脑海。在讨论间隙，我确实随抱怨过慕尼黑一家咖啡馆的黑森林糕樱桃酒味不足，油过于甜腻。甚至我自己都忘记了说过这句话。

“你学过绘画？”我问。

“那上午十，我来接你？”

“她有像你。”菲利克斯轻声说。

我们在展厅里缓缓移动，从意大利文艺复兴走到德国文艺复兴，从宗教题材走到肖像画。菲利克斯对每一幅画的构图分析都准而，他不仅能指明显的透视，还能发现画面中隐藏的几何关系：人位置构成的三角形、视线方向形成的矢量、彩明暗建立的梯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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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周无意中提起，说慕尼黑这家的黑森林糕不如柏林一家店的正宗。我问了很多人，找到一家据说方正宗的糕店。”

问题直接，但定义模糊。

“谢谢。”我将糕盒放在桌上，“但我现在不饿。”

“艺术是伪装成的理。”我说，“这些画家首先是有几何学家，然后才是艺术家，就像音乐是伪装成听觉的数学。

“周日我休息。”我说。

菲利克斯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反问，他愣了一，随即笑了，“所有方面。作为一个……现在你生活中的人。一个频繁来找你讨论哲学的人。一个记得你喜哪糕的人。”

在展厅的最后一个房间，我们遇到了一幅小尺寸的肖像画。画中的少女穿着简朴的裙，坐在窗前读书，侧脸被光照亮。她的表平静专注，手指轻轻在书页上，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在那几行文字中。

“好吧……你总是有自己的逻辑。但是，娜，答应我，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我可以……我可以帮你。经济上，或者其他方面。”

但菲利克斯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还特意去寻找更“正宗”的替代品。

“步行可以穿过英国园，风景很好，不觉得远。”他额角汗迹透了实。八月的慕尼黑依然闷，途步行绝不是轻松的事。

我们继续沿河散步。天完全暗了来，对岸的灯火在河面上投破碎的金光斑。菲利克斯没有再提政治话题。

我接过纸盒，丝带解开时散发一熟悉的甜香，巧克力、樱桃酒、油。

特展厅里人不多，墙上悬挂着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的作品。

“没关系，可以晚吃。”菲利克斯立刻说，“我们先去艺术馆？”

“你……如何看待我？”

“万一政治风向变化，牵连到我？”我接过他的话，“我没有任何政治活动记录，并且，我与他们的接仅限于工作场合，这有其他店员见证。我九月就会离开慕尼黑前往柏林。基于风险评估，继续这份工作的经济积累的收益远大于潜在风险”

“可以。”

“小时候被迫学过。父亲说‘贵族弟应该懂得欣赏艺术’，请了家教师。我讨厌调颜料、洗画笔，但喜构图和透视的分。后来我发现，那些绘画原理和哲学中的结构主义、形式主义有相通之。”他停顿了一，“不过，和你用数学直接分析世界相比，这些都只是隐喻层面的接近。”

我没有回应。我们站在画前沉默了片刻。

艺术馆位于一栋新古典主义建筑，大理石立，穹，光线从窗倾泻而，在抛光地板上投几何状的光斑。

“你是一个有价值的对象。你的哲学知识储备丰富，思维清晰，能够理解数学逻辑。与你对话的效率很。”

“早，娜。这个……给你。”

“所以，希特勒本人去过霍夫曼照相馆。”

“指哪个方面？”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愿意为我提供资源，且不求即时回报。

周日早晨，九五十分，敲门声响。我打开门，菲利克斯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用丝带系着的白纸盒。

活动时期就常用这个化名。”

这个邀请超了我们惯常的“学术讨论”范畴。艺术馆。那是一个更接近社而非哲学辩论的场所。

“那家店在城西，离这里很远。据慕尼黑的街区分布和通况，往返至少需要一小时。”

这是一个成本的行为。时间成本、经济成本，以及注意力成本。他将我无意中的偏好，纳了他的行动。

“黑森林糕？”

“五官和发并不相似。”画中少女是棕发棕，脸型更圆。

“我会记住的。”我说，“谢谢你的提醒”

“我在照相馆打工，是因为这里的工资比其他地方，并且客群大多是中产阶级以上，给的小费也更为丰厚。我需要攒够柏林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看着他的睛“霍夫曼先生雇用我，是因为我的化妆技术符合他的要求，且我的容貌可以兼任模特增加宣传效果。这是一场纯粹的易。那些客人，包括可能现的希特勒，把我视为一个‘向孤僻但技术不错的女化妆师’。我们没有政治对话，没有私人。他们付钱，我提供服务。”

菲利克斯对我的反应有些惊讶“你不害怕吗？和这些人有牵连，哪怕只是间接的……”

“周日你有空吗？“菲利克斯犹豫了一“我知一家新开的艺术馆，正在展一些古典油画。你说过对几何构图兴趣，我想……绘画其实也是一几何学”

“不是外貌，是神态。”菲利克斯的目光在画作与我之间游移，“那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好像外界的喧嚣、评判、期待，都穿不透那层透明的屏障。”

“可以。”

“可万一……”

“娜，”菲利克斯忽然开，声音很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